谢令仪用春棋的簪子重新梳了头发,又绕了远路,往梨园方向走去。
崔明珠站在廊下,神情担忧,尤其是她看见谢令仪光秃秃的发髻后。
“明珠姐姐,怎么了?”
崔明珠直叹气,“丹阳郡主发了脾气,说是你的簪子被贼偷了,如今阖府人都在替你找。”
谢令仪愣了片刻,心底的火气噌噌噌地往外冒。
她将方才的事情同崔明珠说了一遍。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我临走前还说了我的簪子是不慎丢失,同旁人没有干系,她们人多势众,我抢也抢不回来。”
宫女太监们佝偻着腰,从园子里钻进钻出。
几百号人乌泱泱地,就是为了去寻一支根本没有丢失的簪子。
谢令仪实在摸不着丹阳郡主到底想干什么。
崔明珠也不大清楚,“既然不是冲你来的,我们就不要理会了。”
丹阳郡主不大喜欢阿衍,但是也不至于去主动坑害阿衍未来的王妃。
只是令仪说的那位姚三小姐,恐怕要难逃一劫了。
清河公主的小臂处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正汩汩冒出,丹阳郡主看着眼前凸起的皮肉,头皮一阵发麻。
丹阳郡主一时间心痛难忍,她知道清河要做什么,只是觉着不可思议。
弄死一个姚黄而已,竟值得你如此自残吗?
清河公主本是想用这伤口治姚黄一个大不敬之罪,被丹阳郡主否决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丹阳郡主微微一抬手,屏退了下人。
清河公主要去拉她的手,她往后一退,轻轻挣开了。
“生气了?”
对面依旧沉默,只是一双漂亮的杏眼死死盯着自己,嘴巴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妹妹莫要恼了,姐姐给你赔不是,好不好?”清河公主拉起丹阳郡主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道。
她透亮的眼睛眨啊眨,眨地丹阳郡主的心都要化了。
怒气不知不觉消了一半。
丹阳郡主叹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我都说了我会帮你……”
好半晌后,清河公主落下一滴清泪,“妹妹,姐姐不是不相信你,姐姐只是为了万无一失。”
“好了,那姚黄以后也算是毁了,等回宫后你也能交差了。”
丹阳郡主故意冷冰冰地说道。
……
台下滚着火圈儿,有灵活的黑熊幼崽在里面滚来滚去,十分惹人怜爱。
谢令仪心不在焉地看着那黑熊爬进爬出,黑熊的肢体十分柔软,和幼儿并无不同。
越看越觉着不对劲儿。
等那黑熊呲着牙转过脸时,谢令仪惊地往后退了一下。
那漆黑浓密的毛发里,竟生着一双人的眼睛。
她正要指给崔明珠看,忽见西北方向来了一列穿绯色衣袍的女官。
崔明珠也注意到了。
二人将目光投向了一楼的最角落处。
姚黄戴着面纱,兴奋地拍掌高呼,眼瞅着还沉浸在台上精彩的马戏里。
然后,她看见了皂色的长靴。
“卑职冒犯了,敢问您可是姚三小姐?”
十分威严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姚黄两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女官抬起胳膊,立刻有人自她身后出列,将姚黄拖了起来。
“不要……”
“救命啊——”
楼下的叫喊声嘶力竭,谢令仪低下头不忍再看。
崔明珠也知姚黄的下场不会太好,便扯了别的话来转移谢令仪的注意力,“你二叔母最近常常来国公府,每次她一走,我婆母就要找我的麻烦。”
谢令仪思忖半刻,对崔明珠说道,“多半是来要钱的。”
她将嫁妆之事简要地同崔明珠说了一遍。
“我说呢。”
崔明珠有些鄙夷,“我掌家之前,肃国公府都快成了你二叔母的私库,恨不得将东西都搬了去。”
“那不知杜夫人这次是否愿意帮忙?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令仪试探着问道。
崔明珠垂眸喝茶,轻描淡写,“我以为她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在肃国公府里,只要她崔明珠不点头,杜夫人就一锱一铢都别想取出来。
谢令仪灿然一笑,总算等着了崔明珠的准话。
只要肃国公府不拿银子补亏空,杜如慧便只能乖乖地来同她做交易。
两人聊着杜如慧的破事儿,方才去打听消息的丫鬟也回来了。
“是姚三小姐偷了您的簪子,她被丹阳郡主抓了个人赃并获,郡主罚了她几板子,如今已经将人撵出公主府了。”
好歹无性命之忧。
谢令仪叹口气,姚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了板子,还被按上了窃贼的骂名,八成是前途尽毁了。
“下去罢。”
崔明珠唯恐谢令仪要打抱不平,便提醒了她一句,“别为着她得罪丹阳郡主,这不值当。”
“令仪明白。”
反正她已经提醒过那位姚三小姐了,是姚黄一心一意地要攀丹阳郡主的高枝儿,自己又能怎么办。
梨园外丝竹袅袅,舞女轻盈的裙摆翻转成花,乱人心弦,觥筹交错间谢莫婉捧着酒壶,殷殷劝酒。
徐妙芸虽不擅饮,却不想因此得罪谢莫婉,便和几个贵女一道饮了。
谢莫婉在殿外转了一圈儿,入席时见徐妙芸满脸通红,连眼神都迷迷瞪瞪的,便十分自然地将她搀起,“这梨花酿后劲儿最大,我陪徐姐姐出去走走罢,不好扰了殿下的兴致。”
殿内酒香弥漫,不喝都要醉了,而清河公主还在兴头上,正拉着丹阳郡主拼酒。
徐妙芸收回视线,感激一笑,“有劳妹妹。”
日光烂漫,清风拂面,徐妙芸站在水边,觉着身上的酒气顿时解了不少。
“谢家妹妹见笑了,我酒量实在很浅。”
“不打紧。”
谢莫婉强撑着笑了笑,紧张地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