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女子名节何等重要,怎可轻易从贼?”
眼见百姓一片叫好答应之声,被点中的另外两人之中年龄较长的那个不屑的说道,“朝廷数下明诏,旌表贞洁烈妇,为其树碑立传,你敢与天子之意背道而驰?”
听到这两个人敢质疑典史,围观的香客发出嘘声,燕小乙等捕快更是持刀逼近,心想:“似你这等作奸犯科之辈,也敢如此猖狂,定要让你们吃点苦头!”
“朝廷也有明诏,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陈寻却并不被他所言压倒,反而挥手阻止了燕小乙等人上前,反问道,“黄家娘子还不到三十岁,若是再嫁,仍可生育,这难道不是天子所愿?”
陈寻此言,虽然有些牵强,但符合朝廷政令,倒也不好辩驳,那名始终没开口的年轻人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见陈寻走近,先前说话驳斥之人不自觉的挺身挡在了年轻人身前,声若洪钟:“我等并非凶手,只是路过贵地,前来进香参拜,请大人自重!”
陈寻自然也清楚,他们两人并非凶手!
不仅不是凶手,还是大有来历之人,他们所穿的外袍,看似普通,其实是织工精细、质地极佳,绝非寻常,倒像是出自京师最出名的天工坊。
尤其是那位白面微须之人,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眉如鹰翅,目似日月,头顶还有紫气萦绕不散,乃是极为富贵征兆。
而挡在他身前之人,大约四十多岁,脸膛焦黄、肩宽背厚,尤其是喝问之时不自觉的右手下压动作,乃是军中拔刀的标准姿势。
像这样的大人物,绝非府、县所能有,多半便是来自京师,来自于朝廷的权力中枢!
若是按照陈寻往日的态度,绝不会主动凑上去,佯装不知也就行了,如今朝廷之中政争激烈,不可贸然卷入其中!
但陈寻却发现这两人的紫气却还夹杂着一些黑、白之色,说明即将遭遇极大的厄难,那就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有大人物在宜城县地界出了事,他固然难辞其咎,还会连累县令、同僚甚至是无辜百姓。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能明言,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是非曲直,本官自有明断,无须你多言。”
“请两位随我前往县衙,本官要亲自审理!”
“就凭你,区区一个典史,还想审我们?”黄脸大汉一挺胸膛,傲然道,“你知不知道,就连独孤…”
刚说到此处,便被身后之人打断了:“休要争辩,既然典史大人明察秋毫,我们去一趟也无妨啊。”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颇有权威,黄脸大汉只得从命,束手被擒!
只不过他还是狠狠的瞪了陈寻一眼,似乎是在说:等会儿有你好看!
“方丈大师,此事已了,我就先行告辞!”
陈寻看着两人被燕小乙押解而去,这才回头对道信合十为礼,微笑着说道,“真凶就在此两人之中!关于死者的身份,如果在场无人识得,我们也会画影图形,再加详查。”
“只要得知死者的身份,便能找到其住所,便能从中找出背后的缘由!”
道信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素来听闻典史大人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日必当青云直上!”
“哈哈,承蒙方丈吉言!今日之事也多蒙大师相助!”
对于交游广阔,颇有资源的道信,陈寻素来看好,因此言语之间甚为客气。
陈寻一行人走出了天宁寺,见到正在值守的邢越,便笑着拉过来嘉勉了几句,并让他派人将尸体一并运走。
道信在送走陈寻之后,将天宁寺的香客尽数遣散,并且吩咐贴出告示,宣布本寺闭门三日之后为亡者超度,重还古刹清净。
随后他便急急忙忙赶到了一处静室之内,双手合十,诚挚的致歉道:“山门不幸,出此凶案,实在是叨扰林居士了!”
“方才前来查看的那位捕快是否失礼鲁莽?”
床上半倚半躺之人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佛经,浅笑道:“让方丈挂怀了,那位小兄弟只是看了看伤势便走了,态度甚好,并未有所龃龉。”
林轩璧不过二十多岁,相貌俊美,语音清朗,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大家风范,只不过眉心微皱,似乎是强压疼痛所致。
“因为凶案发生,典史大人要尽查寺内之人,虽然老衲一再为林居士作证,说您不良于行,但还是未能阻止,抱歉之至!”
“这倒无妨,我听说宜城县的典史陈寻屡破大案,护佑一方百姓,本来还想着见一面,当面请教,可惜啊!”
林轩璧似乎对此案颇有兴趣,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我听到寺内有欢呼之声,莫非此案已经告破?”
“阿弥陀佛!林居士此言不假,陈典史到任三年,便颇有作为,尤其是建立了发生大案之后的应对规程,若非如此,敝寺之案也不可能如此快就告破。”
道信合十解释道,“已经将贼人带走,林居士安心居住即可,定然不会再有人来打搅!”
“如此甚好,甚好!”林轩璧微笑着点头,眉头一松,似乎痛苦减轻了一些,追问道,“不知死者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被人杀害在寺内?”
道信虽然不明白这位举子对此案如此有兴趣,但他出手豪阔,背景又极好,倒也不敢得罪,便笑着答道:
“此事尚在追查之中,不过老衲听说典史会在确认死者身份之后顺藤摸瓜,找到其住所。”
林轩璧闻言,忽然脸色一变,但他担心被道信看出什么来,随即改颜强笑道:“看来这位陈典史虽然年轻,行事颇有章法,日后自是前途无量。”
道信是个精细人,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转而恭维道:“不过他终究只是个秀才出身,将来没有多大的前程,比不得林居士已经高中举人,将来得中进士,出将入相也是寻常事耳。”
他这番话倒是有一半看在高翰林的面子上,另一半则是因为林轩璧暂居于此,为天宁寺增添了不少额外的收入。
像这样的财神可要好好供起来,道信欠身问道:“林居士有什么需求尽管说,老衲必定尽力而为!”
他又看了一眼林轩璧的伤腿,继续道,“若是牵动了伤势便不妙了,老衲请大夫上门问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