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越等人身受重伤、县衙库房被人闯入,而盗贼却未被擒拿,这些消息迅速汇集到了独孤县令的耳中,让他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个念头:屋漏偏逢连夜雨!
如今最为精明能干的陈寻带着燕小乙已经远在永胜乡,经验丰富的邢越身受重伤、人事不省,剩下这些捕快固然忠诚,但要让他们全城搜捕,擒住盗贼,恐怕也是不现实的。
“县令大人,如今当务之急便是稳住局面!”
王主簿看出了自家上官的烦恼,献策道,“除了维系街面安宁的捕快之人,将大部分人都收缩回来,以保护县衙为第一要务!”
“盗贼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县衙库房,这是多年以来未曾出现过的事情,里面必定藏着什么紧要的东西。”
“嗯,说的有道理!”独孤文总算做了多年县令,这点判断眼光还是有的,当即吩咐书吏道,“李铁守库有功,予以嘉奖!”
“邢越等人忠勇可嘉,延请名医好好诊治,使其尽快恢复。”
“另外,加强戒备,每三人一队,每两个时辰轮换,务必保证库房无虞。”
等到书吏领命而去,王主簿却凑到了独孤文的耳边,轻声说道:“据卑职猜测,此事或许与天宁寺凶案有关!”
“天宁寺凶案?”
独孤文有些诧异的问道,“我听说陈寻已经查清楚了,凶手也已经供认不讳,还有什么首尾吗?”
“大人,您可能还没看陈寻所递交的供状,今天一早我便放在您的书案上了。”
王主簿对于刑名不陌生,对于林轩璧也甚为了解,细细解释道,“杀人的是个举子,不仅有功名在身,还出身豪富,其舅更是您的同年,朝中的翰林学士高越!”
“竟然是他?”
独孤文怎么也没想到,数年前自己还曾经见过凶手,亲口夸他学问优长、容貌俊朗,便皱眉追问道,“会不会是陈寻审案出了差错?”
王主簿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口供,还是证供,都极为完备,并无差错!卑职还特意问了昨晚参与审讯的衙役,说并无刑讯逼供之事!”
“据林轩璧供述,他杀人动机是为了夺得一尊翡翠观音,因财起意,被高价勒索,才愤而杀人!”
“再说,陈寻的手段大人也应该清楚,破案从未失手!”
独孤文的表情并未有所缓和,反而更为难了,自语道:“再怎么说,我与高越相熟,他又是朝中高官,若真将其外甥定为死罪,将来恐怕不好见面啊。”
“那你为何又将此事与库房遭侵联系在一起呢?”
“因为在这一个月里,从记录来看,库房根本就没有收进去什么东西,除了昨晚的那一尊翡翠观音!”
见独孤文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王主簿只得解释道,“这尊观音乃是吴道祖的遗作,价值连城!”
独孤文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依你所见,这盗贼是见财起意,这才冒险闯进库房?”
“这一点卑职也不清楚。”王主簿有些犹豫的说道,“说不定是某些人为了给林轩璧脱罪,想要让这个最关键的证物彻底消失!”
以林家的财力,若真是找到江湖人物做这件事,倒也不奇怪。
“麻烦,麻烦,这真是个大麻烦!”
独孤文思前想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妥当?”
“不如大人去和林轩璧谈一谈,亲耳听听他的说辞,若是其中真有什么蹊跷,也好尽快处置,免得就连县衙也不得安生!”
闻听此言,独孤文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声道:“不可,不可!”
“本官若是出面,事后也就没有了转圜余地,倒不如你代本官处理此事,也能灵活掌握,进退自如!”
王主簿有些担忧,拱手道:“为县尊大人分忧乃是卑职的分内之事,但典狱、缉盗都是陈寻的职责,是不是会有越俎代庖之嫌?”
“你想的太多了!”
独孤文只要将这件事甩出去,哪里管那么多,安抚道,“陈寻是个大度之人,他在永胜乡另有要事,绝不会反对你替他分担一些。”
“本官即刻下令,在陈寻回来之前,天宁寺一案由你继续追查,不可懈怠!”
见王主簿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独孤文赶忙又补充了一句:“务必保证县衙的安宁!”
这才是他的心里话,独孤文还想多捞几年好处,绝不想让自己遭遇什么不测!
岂料这一切都在王主簿的预料之内,趁机掌控天宁寺案件的追查之权,借机攀附权贵,便是他的真正目的。
因此,等忙碌了大半天赶回县衙的崔战要找人汇报案情之时,却发现已经变了天:
陈寻、燕小乙去了永胜乡,邢捕头身受重伤尚未苏醒,而王主簿成为了他汇报的对象。
“这是县令大人亲自下令,你无须惊疑。”
在他的公廨之内,王主簿简单解释道,“天宁寺凶案关系重大,又牵连到朝中官员,不可不慎!”
“我虽然比不上陈典史,但对于刑名也略知一二,小崔兄弟查到了什么,但说无妨。”
他嘴上说的客气,但面色冷峻,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崔战终究只是一名年轻捕快,既然县令已经发话,他也只有遵照办理。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逐条汇报道:
“小人拿着死者的画像,前往他居所周围打听,终于确认了他的姓名确实是叫做谢凌,与林轩璧供状所言一致。”
“但他并非本地人,在三四年前由外地孤身逃难而来,因而与周围的邻居都不熟悉,往日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他有一手侍弄花木的手艺,因此经常在县城的有钱人家里打短工,为其种树栽花、布置庭院。”
“有邻居说,曾经见到他将一个年轻人带回屋子,待了好久才出来,所述时间、长相与林轩璧完全吻合。”
王主簿趁着他翻页的空档,追问道:“这是不是就能证明林轩璧所言并无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