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见人!
这封信上的字每一笔都一丝不苟、端正精神,就如同邓闲为人一般!
哪怕说到自己的生死,也只是寥寥一句,但嘱咐紫霞却是不吝笔墨,呵护之心溢于笔端。
紫霞鼻梁一酸,心潮起伏,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往下读。
“我放心不下的还有父母高堂,他们年岁已老,家无余财,我若一死,又有谁能照顾他们?”
“若是能扳倒白胜,你自然也能获得自由之身,虽然我已不在,但你仍有大好年华,岂能虚掷?”
“此事不断在我心中激荡,总是无法安心,直到我有一次冒险跟随白胜,发现了他的一个大秘密,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除了你之外,他在建康城郊的双桥乡还养着外室王氏,而且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看到这里,紫霞心中不禁一震!
因为白胜虽有不少妻妾,但膝下犹虚,并无一儿半女,常常听他挂在嘴边的便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曾经寄希望于紫霞,但紫霞对他恨之入骨,怎么会愿意为其怀孕产子,找了些土法子抵挡了过去,想不到他竟然还有后备。
“双桥乡有一座青龙桥,青龙桥东的第一间大宅子就是王氏和他儿子的居所。”
“大约他也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担心自己一旦失败,所有的财产都被查抄,于是便在此地埋藏了一批金银细软,留给他唯一的儿子!”
接下来,邓闲详细画了一张图,将藏宝的地点与相关路线解释了一遍,尤其强调道:“这地方十分隐秘,大约除了白胜自己之外,只有王氏知道,因此你要在他们得到风声之前先下手。”
“藏宝之处有人日夜值守,若是我在,还能从旁协助,如今却只有靠你自己了。”
大约他还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道:“小青虽然比你我年轻,但性情良善,机敏过人,你也可以与其一同办理此事!”
“这笔财富足够你们将来的生活,一半给你,一半留给我的父母!”
在这封信的最后,邓闲的笔迹看起来更加凝重:“你我今生虽是无缘,但还是希望你将来能有个好的归宿,若还能多多照顾我的父母,那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看完了这封信,紫霞清丽无双的脸上多添了几分凄婉的神情,在摇曳的烛光之下分外动人,倒是让早就看完了账本的陈寻不禁有些出神。
“大人,邓闲在信中所言,不仅涉及一笔财富,而且有白胜的重大秘密,应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定夺!”
陈寻接过信来,仔细看了两遍,眉宇之间隐藏的担忧竟然一扫而空,双眉一挑道:“想不到邓闲留了如此的重礼,有了这个线索,很多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双桥乡?我现在明白当时白胜为何执意要往建康方向去,原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他的儿子!”
原来在擒住白胜、肖媚娘的那一天,陈寻也没有预料到天理会居然派出了三当家吕平南接应,若非白胜执意往建康去,而是听吕平南的安排,说不定就让守备军守株待兔之策失败。
一饮一啄,皆有天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敲了敲马车的内壁,驾车的车夫闻声当即一拉马缰绳,嘴里发出欤的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木清发现不对,拨转马头问道。
“我们不回县衙了!”陈寻坚定的声音之中透着喜悦,“立即改道!往建康府的双桥乡去!”
“大人,明天就是第三天了,钦差大人还等着你结案呢?”
木清如今是顾襄的救命恩人,还指望着顾襄的提携重用,自然希望陈寻不会因为此事与顾襄产生矛盾。
“若是我们回县衙,明天未必能结案!”
陈寻笑着说道,“相反,只要双桥乡之事解决,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我们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木清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便点了一下人数,答道:“今天只是出殡,本来就没带很多人,除了我之外,总共有六名捕快。”
“为首的是谁?”
“马得草,是老捕快了,手脚还算利落,做事也很爽快,懂得灵活变通!”
一听他这么说,陈寻便明白了,这老马是个精通业务的老油条,跟木清的关系也不错,那就好办了。
“你把他叫来,我交代一下!”
当木清、马得草围拢着听完陈寻的话,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尤其是马得草,有些惊异的看了看陈寻,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老马,有什么疑问?”
陈寻知道,要做成这件事,非得有捕快的配合才行,因此和颜悦色的问道。
“陈大人,我们终究是丹阳县的捕快,非经金匮府、建康府同时允准,不可越界抓人,否则便坏了规矩,事后会被追究责任。”
“咱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不能不有所顾忌。”
陈寻看着这位老捕快,眼神之中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试探,甚至可以说是贪婪,便笑着说道:“本官忝居典史之职,对于法条清楚得很,无须你特意提醒。”
“但是白胜在丹阳、建康都有死党,万一被人通风报信,对方提前跑了,那我们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扬手制止了老马的解释,只是用更低的声音说道:“白胜在双桥乡积存了大量金银珠宝,按例当然是要充公的。但兄弟们为了帮我这个忙,担着不小的干系,我可以给你们每人这个数!”
陈寻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了一把,追问道:“明白了吗?若是等到允准,可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老马眼前露出了惊喜的目光,他怎么不明白,这是江南捕快之间的黑话,意思就是容许他们抓一手!
“本官素来言出必行,宜城县的捕快都很清楚,我相信你们也听说过,如何?”
这可是一笔横财,一手怎么也能抓个几百两的好东西!
与这丰厚的好处相比,屁股上挨几板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早就听说宜城县的捕快油水多,看来这位陈典史也是讲信用的。
老马一咬牙,拱手道:“既然事关案件进展,我等自当勉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