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洲判断,这头豹子,现在应该是奄奄一息。
这个很好判断。
豹子的体态轻盈,即使走在雪地里,也是爪印特别轻。
可这头豹子不是。
一直在滴血不说,爪印越来越重,后面短短的两里路,就有三次倒伏的痕迹。
他心中恼怒,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恐怕会在这畜生爪子之下。
放着野猪不去抓,觉得自己好欺负是吧?
他不紧不慢地在松叶林里走着,很快来到昨天遇袭的大石头附近。
他发现,血迹往坡上而去。
东北豹应该是受伤过重,坡上不但有一大滩血,还有滑落的痕迹,看来在此处挣扎过。
他拉着旁边的旱柳枝,来到上方的松树林。
才往前几步,爪印没了。
可地上,却有一大团新鲜的血。
滴答。
又一滴血掉了下来,很轻。
但寂静的森林里,显得特别明显。
陆明洲抬头看去,这里有一棵比成人腰都粗的落叶松,树干遒起,又高又直。
在离地足有六米高的松枝上,有一个枯松枝搭起来的窝。
在枯枝败叶中,躺着的不是东北豹,又是什么?
黄色黑斑的纹路,隐藏在枯枝中,成为天然的伪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难怪这么多赶山人,找不到它的窝。
一般来说,东北豹喜欢住在山洞里,衔来一些干草,就是它的窝,有迹可寻。
可这头豹子,偏偏不住山洞,而是住在松树之上,难怪没人发现。
它身中两枪,真不知道,这么高的树是怎么爬上去的。
只能说,豹子爬树的技能,真的是一绝。
陆明洲不敢冒然上树,哪怕他知道这头豹子,已没有多少力量。
上树的时候,双手双脚都得发力,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段对付豹子。
一旦它展开临死前的反扑,恐怕自己得受伤。
陆明洲端起枪,朝着树枝开了一枪。
“砰!”
树枝一阵颤抖。
明明没打到豹子,可它偏偏一个翻身,掉了下来。
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雪花和松针四溅,豹子已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一招叫惊弓之鸟。
这头豹子身中两枪,让它疼痛不已,撑着一口力气,好不容易回到窝中。
眼看着安全了,可那个可怕声音再次出现。
应激之下,失去平衡,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这就是赶山人的智慧。
不是什么时候都要硬拼,要懂得用脑子。
晚上,要是陆明洲穷追不舍,豹子可能一口气跑出很远,直到没有力气,死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刚才,要是直接上树,豹子拼死一咬,掉下来的可能是陆明洲,不死也伤。
脑子是个好东西,幸亏陆明洲有。
他等了几分钟,确定豹子已经没有了呼吸,才上前一刀划开它的喉咙。
由于这头豹子失血过多,并没有太多鲜血流出来。
他熟练地开膛破肚,小心翼翼地将豹皮剥下来。
豹子皮花纹好看、细腻,加上比东北虎还稀有,而且更难打到,价值非常高。
在这个年代,一张皮就能卖到两千元,还大把人抢。
五张豹子皮,能直接成万元户。
1968年的万元户,是什么概念?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
豹子这种动物,如果没伤人,一般没人去惹它。
但一旦伤人,就一定要除掉。
哪怕再珍稀都好,没有人的命重要。
陆明洲不来,哈依屯也会请别的赶山人来,它始终难逃被杀的命运。
半小时后,陆明洲剥下皮。
他把豹子肉分成两段,用力挂在树枝上,用麻绳把皮捆起来,提着往山下走去。
此时,天上仍在飘着小雪花。
他的貉皮帽、眉毛上、身上,都沾满雪花,但他懒得去清理。
因为即使抹去,很快又有了。
接下来,雪慢慢就不会化了,老雪加新雪,越积越厚,一直到比膝盖都深。
一路上,陆明洲没有停歇。
直到快到哈依屯,经过人工松树林的时候,看到两个年轻人远远走来。
“七师兄,你说咱们能打到那头豹子吗?”
“十三师弟不管打不打得到,起码小师妹能看到我们的诚意,她可是师爷最疼爱的孙女。”
“小师妹也是的,林业局有编制,她非不去,就要当这个供销社的售货员。”
“你傻啊?林业局哪里比得上供销社?供销社有好看的布料,还有雪花膏,谁不喜欢?”
风雪之中,三人的距离,已不足一百米。
能看清两人都背着砂枪,带着皮帽子。
只是十三师弟是灰色棉袄,七师兄是常见绿色旧军大衣。
十三师弟看着迎面走来的陆明洲,不禁放声大笑:“哈哈哈,七师兄,你输了,还真有人敢一个人上山。”
七师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群猫牌香烟,不耐烦地说:“给给给,烦死了,谁知道真有这种愣头青。”
他盯着陆明洲,大声问道:“喂,小子,你在山上看到豹子没有?”
十三师弟打赌赢了,心里正高兴,笑眯眯地说:“师兄,他要是真看到豹子,还能活着回来吗?”
七师兄对着陆明洲上下打量,突然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豹皮上。
他先是一愣,接着眼神泛光,露出欣喜欲狂的神色。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一阵滚动,故作镇定地问:“朋友,你这张皮是哪里来的?”
陆明洲连眼皮都不抬,不动声色地说:“自己打的。”
十三师弟也看出端倪:“啊,师兄,这是……”
七师兄一把拉住他:“别说话,我来说。”
十三师弟捂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豹皮,挪不开眼睛。
“咳、咳。”
七师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朋友,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晚上下了套子,套住一头豹子,现在准备去抬回来,你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吗?”
“没兴趣!”
陆明洲懒得跟他废话,抬腿往前走。
“站住!”
七师兄一声大喝:“小子,实话跟你说。你身里拿的皮,就是我们套到的豹子,老实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陆明洲嗤笑道:“我这两天一直在山上,连毛都没见到,哪来的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