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院子,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一只只鸟雀从山林之中冒出,有几只落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啄食缝隙里的残渣。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阵阵郎朗的读书声响起,这是启蒙班的幼子,年龄与陈及冠相差无几,甚至有许多比陈及冠年龄稍大,声音稚嫩却甚是悦耳。
陈及冠来到院子,发现诸位学子都没待在学堂,而是各自沐浴在阳光下,摇头晃脑阅读手中书籍。
徐锦书、张银宝和和郭和围成一个三角形,正在嘀嘀咕咕什么。
凑过去一瞧,三人在研究一道算术题,问题是这样的:
今有宛田,下周三十步,径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翻译成大白话意思就是,现如今有一块扇形田,弧长三十步,三十步,直径十六步,问面积多少?
三人拿着毛笔,却迟迟不能落在白纸上,扣耳挠腮不得其意。
陈及冠看了看,夫子明显还没教到这些算术题,更何况据他所知,当今时代对于算术并不是很看重,在科举中的分数占比并不大。
这个题目放在前世相当简单,毕竟有各种算式,可以快速得出。
他好奇看了看,默默心算,结果快速得出,应当是一百二十平方米。
“冠弟,你结束功课了?我们在研讨这道算术题,当真难住我等。”张银宝苦恼道。
徐锦书将手中折扇打开,淡淡道:“又有何难,待我休沐回家,叫上仆人在田地里测算一番即可。”
郭和伸出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徐兄,当真是财大气粗。”
张银宝讥讽道:“难不成你进了考棚,还能叫上仆人去田地间测量不成?”
说着,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根根细小的肉干。
他先是分了两根出去,唯独露了徐锦书。
徐锦书咽了咽口水,装作不在意的撇头,“斯文之地,岂可嘴中有食,某羞与你为伍。”
陈及冠嚼着肉干,冷不丁的出声,“弧形田的面积应当为一百二十见方。”
三人愣了愣,徐锦书狐疑道:“冠弟,你莫不是诓骗我等?”
一没动笔,二没动嘴,怎可能算出这么难的算术题。
陈及冠拨开他们,拿起毛笔,将弧形圆补充为一个完整的圆。
“九章算术上有云:以径乘周,可得所圆几何,弧长三十步,恰好四而一,所得面积之四而一,便是弧形田的大小。”
用通俗大白话来说,就是直径乘周长,就是一个圆的面积,而这个弧形圆恰好是一个圆的四分之一,乘出来以后再除以四就行了。
三人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番计算以后,恍然大悟,赞道:“冠弟当真有秀才之姿。”
徐锦书更是懊恼道:“我家中也有《九章算术》,可颇为枯燥乏味,因为并不曾观看,不成想竟如此博大精深。”
陈及冠笑笑,“科举中也有算术题,三位兄台,可切莫忽略。”
在大家四书五经水平都差不多的时候,算术题,试帖诗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三人拱手,认真行礼,“吾等受教。”
张银宝更是一把将油纸包塞到他手里,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夫子在上,请收下学子的束修。”
这一幕让其余两人哈哈大笑。
陈及冠将油纸包还给他,张银宝摆摆手,又从腰带拿出一个油纸包,得意道:“我还有。”
徐锦书嗤笑道:“冠弟,放心收下,他身上有个乾坤袋,永远都能找出吃食,不然你以为他这一身肥膘是从何而来?”
张银宝反驳道:“我阿奶说了,我这是福相,说明我以后是个有福之人。”
陈及冠听着他们争吵,不由露出笑容,被轻松的氛围感染,大脑重新变得清明。
也不进入学堂了,同样沐浴在阳光下,和他们一起研习课业。
大伙儿今天对算术题格外感兴趣,究其原因,是张银宝从家里书铺带了一本算术题来到私塾,引起他们兴趣。
上面的题目种类很齐全,田地几何题,鸡兔同笼题,龟兔赛跑题。
这些题很简单,只要掌握公式,很快就能解决。
可惜他们并不看《九章算术》,只能靠死办法硬推。
而陈及冠自然大出风头,总能快速推算出来,让他们惊为天人。
在他们嘻嘻哈哈的时候,不远处的秦峰时不时看他们一眼,眼里充满复杂之色。
有羡慕,有向往,也有嫉妒和不忿,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丙班目前总共五名学子,陈及冠没到来之前,大概分为三个团体。
徐锦书和张银宝两名富少是一个团体,而秦峰和郭和各自独行。
郭和倒不是不想交友,而是害怕两个富少看不起他,更害怕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
而陈及冠来了以后,他通过陈及冠,倒是和两名富少搭上关系,成功融入进来。
这才发现两名富少虽然家境殷实,但脾性却是不错,不会盛气凌人。
但秦峰却还是老样子,特立独行。
陈及冠他们也试着邀请他,得到的答案却总是拒绝,久而久之,就不再理会。
太阳逐渐西斜,墨蓝色的雾气在天边升起,血红的夕阳靠在山峰,渲染出一大片红霞。
鸡鸣狗吠声从青山村传来,不知是谁在哼唱山谣,粗糙醇厚的嗓子仿佛将人的思绪拉到很远。
徐锦书看着这幅夕阳美景,兴致大发,“不若我等即兴作画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
陈及冠同样加入其中,将白纸摊开,用砚台镇住,开始挥洒毛笔。
秀才爹是教过他水墨画的,只是学艺不精,不过他前世也接触过国学,有过一点儿基础。
作到一半,他看着白纸上模糊的夕阳画,忍不住叹一口气。
水墨画还是太难了,对笔墨浓淡和结构的分布要求很高,他现在作出来的画,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小孩子涂鸦一般。
反观徐锦书和张银宝,明显是经过大家培养的,一笔一画皆有讲究,寥寥几笔就勾画出波光粼粼的梯田。
陈及冠想了想,干脆换了一张白纸,开始自己最擅长的素描画。
至于水墨画,日后他一定要向夫子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