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们回吧,别摸黑赶路。”
私塾门口,戴着斗笠的陈及冠看着牛车旁的三人,轻声开口。
陈招娣眼里满是不舍,给他整理了一下长袍,“冠哥儿,你可要好好的,受了委屈千万别憋着。”
陈及冠笑了,“阿姐,等着,我日后指定给你考一个秀才回来。”
陈招娣闻言也笑了出来,“好,俺家冠哥儿肯定能考中秀才。”
和三人分别,陈及冠两手提着行李,跨步走进私塾。
私塾的黑漆木门大开着,许伯一如既往站在这里,慈眉善目看着他,“冠哥儿回来了?”
陈及冠乖乖叫好,顺口问道:“不知老师如今在何处?”
许伯想了想,“夫子应当在书房。”
陈及冠点头,先将行李放回宿舍,把床铺好,这才提着两斤肉走向书房。
“砰砰砰。”
“老师,学生求见。”
“进来吧。”
走进书房,周礼平笔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一杯热气升腾的茶水。
一踏进书房,陈及冠莫名感觉心静了下来,有种读书的冲动。
他认真拱手行礼,“几日未见老师,老师可安康否?”
周礼平含笑看着自己这个得意弟子,轻轻点头,“安康,不知你前来何事,可是来看书的?”
陈及冠点头,“一是看书,二嘛,就是给老师送上一份孝敬。”
说着,他嬉笑一声,展示出属于少年人的机灵劲儿。
周礼平看着他手上的猪肉,哑然失笑,“痴儿,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心意老师领了,肉送到灶房,你自己吃了吧。”
陈及冠一脸不同意,“老师待我极好,弟子怎可独食?这彘肉乃是我姐夫从山里所得,甚是美味,老师不妨品尝一二。”
周礼平闻言,也不再拒绝,“你有心了,今晚来内院,陪老师用食。”
“学生知晓了。”
随后,陈及冠来到书架,找了一本《春秋》,安静读了起来。
不知不觉,光线变得昏暗,许伯敲响门,说是该到用晚食的时间。
师徒俩起身,来到内院,餐桌上果然摆放着吃食,一盘李庄白肉更是放在中间,上面铺着诱人的黑胡椒。
这盘白肉就是用野猪肉弄的,周礼平这是在处处照顾他,哪怕是他孝敬的猪肉,也要与他共食。
“冠哥!”
刚进屋,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响起,周云彩小跑来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乌黑发亮的眼睛水波流转。
“冠哥,我好想你,我给爹爹说想去找你,可爹爹不同意。”
说着,她像是告状似的,对着周礼平撇撇嘴。
陈及冠轻笑一声,“彩妹,不可对长辈无礼。”
周礼平更是冷哼一声,“目无尊长,饭后把《女戒》眷抄,没抄完不能睡觉。”
周云彩的小脸瞬间拉了下来,气呼呼的背对他,大声道:“我再也不理爹爹了。”
张氏哄着将她抱回饭桌旁,招手,“冠哥儿,快来吃吧,不必讲那么多规矩。”
陈及冠点头,坐到周云文旁边,
随着周礼平率先动筷,众人正式开吃。
陈及冠的饭量再次让众人吃惊,张氏满眼喜色,一直给他夹菜,“多吃些,多吃些,多吃好啊,能吃是福,以后肯定是个强健后生。”
说着,又瞪了周云文一眼,“瞧瞧,冠哥儿比你小半轮,吃的比你还多。”
周云文沉默没说话,陈及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吃的有些多了。
不过今晚的饭菜太好吃了,而且都带有油水,让他实在没忍住,吃了个肚皮滚圆。
吃完饭,天色已经朦胧发黑,陈及冠很识趣的告辞离开,不打扰老师和师娘休息。
回到宿舍,陈及冠先是站着消了一会儿食,随后去灶房打水进行洗漱。
最后还站了半个时辰桩,待天色彻底变黑,伸手不见五指后,这才裹上被子睡觉。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强大的生物钟便将他叫醒。
待他洗漱完毕,青山村才传来高亢的鸡鸣。
陈及冠一如既往先站桩,待身子彻底热乎起来,额头微微出汗后,他拿出弓箭,来到私塾后面的山林,开始习练弓术。
一番折腾,直到东方的上山峰微微露出红光,他这才回到宿舍,用细葛布擦了擦汗水,又打理了一下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用青色丝带给束起来,戴上一块蓝色的四方定平巾。
早食依旧是一碗米粥,吃完以后,却没有立即回学堂。
所有学子聚集在院子,在周礼平的带领下,开始打五禽戏。
五禽戏的锻炼效果虽然很好,但姿势却很怪异,特别是初学者,感觉自己像是猴子一般,尴尬的脸红。
于是他们纷纷偷懒,不想继续出丑。
周礼平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他尽自己所能进行教学,学生不听,那便没办法了。
这些学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且待日后他们进了考房,可没有后悔药给他们吃。
不过,让他欣慰的,自己的弟子还是一如既往认真,五禽戏打的有模有样,一点儿没有文弱书生的模样。
打完两套五禽戏,周礼平这才放过他们,让他们回学堂,准备上学。
踩着朝阳的灿烂金光,陈及冠走在石板院子上,和几位同窗打招呼。
“徐兄,张兄,秦兄,郭兄,辰安。”
“冠弟,辰安,几日不见,为兄甚是思念。”
张银宝如同一个活宝,脸上的肥肉轻轻颤动。
秦峰和郭和简单打过招呼,徐锦书摇了摇手中折扇,还是那副潇洒模样。
回到学堂,盘膝坐在支踵上,五人不再说话,而是拿出书籍,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手持戒尺,迈着四方步的周礼平走进来,直接开始点名,考核他们在休沐时有没有放下功课。
第一个自然是陈及冠,他面色从容,自信回答夫子的所有问题,好似那些知识深深刻在脑海中,要用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用就可以了。
周礼平自然很满意,但接下来心情立马变差,面沉如水,除了徐锦书外,另外三人的手心都被打肿。
考核结束,众人的心也回到私塾,挺直脊梁,认真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