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各自研习功课,不得喧哗吵闹。”
留下一句话,周礼平直接离开,毫不留恋。
学子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周夫子的威严太重,压得他们快喘不过气。
徐锦书揉了揉太阳穴,探头看去,好奇道:“冠弟,你这法子不错,就是不太雅观。”
陈及冠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指,洒脱一笑,“这怎么说是不雅观,分明是指上墨华缠绕。”
张银宝竖起一个大拇指,“妙哉,妙哉,冠弟虽年幼,才学却是不浅,当真是妙口生花,当得起神童之称。”
陈及冠汗颜,“张兄,莫要折煞于我。”
张银宝哈哈大笑,牵动红肿的左手,立马疼的龇牙咧嘴。
徐锦书毫不留情嘲讽,“叫你不好好研习功课,挨了板子心里可舒坦了?”
张银宝挥挥手,“我备得有药水,回去擦拭一番,明日就好了,冠弟,日后你要是挨了板子,尽管找我借药水。”
陈及冠见他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心中不禁猜测他到底挨了多少板子。
徐锦书正色道:“冠弟,可否借我观看一番,刚刚夫子所讲内容颇多,正愁有许多不理解之处。”
陈及冠大方的将笔记递给他,“徐兄尽管拿去。”
徐锦书感激看着他,“冠弟竟大方如此,这份情,我徐锦书记住了。”
客观来说,每位学子都是竞争对手,有的人别说心得感悟了,就连读书方法都得藏着掖着。
自己的学识不一定要最好,但只要别人比不上自己就行了。
抱着这种心态的人不在少数,徐锦书也是看陈及冠格外顺眼,脾性又好,这才冒昧提出这个请求。
不成想陈及冠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立马让他觉得这个人可以深交。
稍微休憩一番,接下来便是自习时间。
陈及冠先是将刚刚夫子所讲内容细细回忆,结合前世的见识加深理解,每当有感悟的时候便记录下来。
等温习完后,他看向《大学》后面的内容,提前预习。
做完这些,约莫是巳时两刻。
他走出学堂,向许伯告知一声,来到茅房如厕。
回到学堂,先是喝了一口水,接着铺上白纸,拿出砚台和墨条,倒入清水细细研磨。
用毛笔蘸了饱满的墨水,拿出字帖,静心练字。
一手好字在科举考试中十分吃香,毕竟现在是考官阅卷,而不是机器阅卷,考官的印象分占了很大的比重。
有历史记载,前朝,也就是大选王朝有一位学识十分出众的学子,所思所想很有独到之处。
大家都觉得他能中举甚至考上进士的时候,却意外落榜。
最后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字太过普通。
是的,就是普通,甚至称不上难看,只是比普通学子的字要差上许多。
恰好那一届的主考官是个书法大家,最是看不得写不出好字的学子,于是就被刷了下去。
由此可见,一手好字在科举考试中有多么重要。
在毛笔字这方面,陈及冠需要花大功夫去练习,毕竟前世他都是用硬笔书写,毛笔字虽然有所接触,但练习着实不多。
正好现在手腕的力道还没彻底成型,得好好练习,不然随着年岁增长,字风一旦形成,就不好更改。
他如今练习的字帖是书法大家颜真卿的颜体。
颜体是楷书,字体端庄遒劲,力沉势足,笔画丰厚,结构方正茂密,没有巧饰媚态,很适合科举考试。
他不求能达到颜真卿的高度,只要能模仿出七分相像就足矣,最好能形成自己的风格。
这本颜体字帖也是秀才爹留给他的,不然去书铺购买的话,没有三两银子根本不要想。
而三两银子官方兑换是三千文,实际上可以兑换三千三百多文,足够农户之家一年所需。
可想而知,读书是一件多么耗费银钱的事。
午时。
许伯拿着铜铃出现在院子,清脆的击打声再次响起,这是中午下学,学子吃饭午休的声音。
陈及冠恍然抬头,这才发觉肚子已经饥肠辘辘,一上午的时间竟然过得如此快。
他将笔墨纸砚收起来,一旁的徐锦书目光复杂看着他,“冠弟,你当真是在座中最为勤勉人。”
陈及冠一上午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从没有走神的时候,一直都在专心学习。
不像他们,虽然也在心里警示自己,但有时候不自觉就会发呆,甚至一旦学久了,大脑就会昏昏沉沉,记不下任何东西。
陈及冠笑笑,“诸位一起共勉。”
“共勉!”
大家拱手,齐声喊道,学习的氛围顿时更加浓郁。
徐锦书背起书箱,“冠弟,不知在何处用食?”
“在私塾灶上用食。”
“那我和银宝便先行一步。”
陈及冠好奇,“你们在何处用食?”
徐锦书和张银宝对视一眼,笑道:“家中在青山村给我们租赁了房屋,请了仆人照顾我们,冠弟,不若与我们同去?”
陈及冠暗自咂舌,摆摆手,“日后再去,张兄,徐兄,再会。”
“再会。”
另外两名学子显然没这么殷实的家底,其中一名学子名叫秦峰,身上穿的更是粗布麻衣,沉默寡言一个人独行。
另外一名名叫郭和,青山村人,同样不用在私塾用食,出了私塾走几步便到了家。
陈及冠只好独自一人来到灶房,从王婶儿手里领取自己中午的吃食。
一个粗陶海碗,里面是三个煮红薯,不多的咸菜点缀在上面。
阿姐送来的大米并不多,顶多早上能喝上一碗米粥,更多的还是土豆和红薯,而且大部分都是村里族人送来的。
陈及冠也没嫌弃,小口小口吃着红薯和咸菜。
王婶儿见他可怜,还给他端来一碗肉汤,推辞不过,只好感激收下。
吃完以后,他将碗筷洗漱干净,迈开步子回到宿舍。
本想在院子中走走消消食,可春雨不停歇,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还不如回屋。
没有看书,让大脑休息一下,他再次拿出《弓术》,开始站桩。
但刚刚站了几分钟,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冠哥,你在吗,我是彩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