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今日之事一闹,你在花楼的日子可不好过,是否有想过其他的安排?”
“暂时还没有。”
玉妆长叹一声,抚摸着精致的琵芭,目光中带着忧伤,“这琵芭就是一束缚。”
叶倩不明所以,正欲开口询问时,玉妆抢先一步催促她离开。
安城东面离县衙五百米处就是粥鹏,人山人海,大排长龙,拄着拐杖,一人拿着一个碗。
叶倩站在角落里,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更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许是想看看祖父,父母,兄长拼命保卫的国家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守护。
施粥的人是县衙的人,身为主办方的县令却没有在,官职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带着帆布高帽的师爷,因为就他一个人在那里发号施令,人们对他的称呼就是师爷。
人群突然变得燥动起来,叶倩站在最后面的墙壁阴影里,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人群突然就混乱起来,叫嚣着,逃窜着,哭喊着,衙役挥舞着棒子,冲着难民怒斥辱骂,极为难听。
难民被惹急了,也不甘示弱,叫嚣的更厉害,各种污言秽语从这些早已憋屈多日的苦难人口中吐出,人数本就比衙役多,声音自然高一头,官府再怎么骂也赶不上这些人,大多是些平日审犯人的陈词滥调,自知理亏,又不愿服输,一张张脸涨的通红,抬起衙棍朝着人群挥舞过去。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最可怜是那些无自保能力的小孩,跟丢了父母,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叶倩眼见衙役手中的棒子要挥到小孩,脚下一用力,脚尖踩着沙子滑倒小孩身边,眼疾手快救下孩童。
从小学的那点皮毛终于派上用场了。
孩童被抱在怀里,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躲避难民跟衙役,两方开打,被误伤的情况也是有的。
“哐当”重物翻滚在地的声音吸引她,抬眼望过去,一口大锅扣在地上,滚烫的水烫着周围的人嗷嗷叫,白米饭淅淅沥沥的躺进侵湿的泥土里。
一口偌大的锅里竟然见不了几粒白饭?
她终于明白难民明明有粥可以喝,为什么还要找衙役麻烦,试想饿了几天几夜长途跋涉赶来安城,终于等来朝廷施粥,本以为能饱餐一顿,接过手的粥却只有水,不见几粒米,这些饿了那么久的人有多少能忍受?
明明是做大善事,县令却甘愿将此等被人歌功颂德的好事让给了师爷,只怕是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事发生,不敢露面罢了。
混乱中有根不长眼的棍棒袭来,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躲避,慌忙把孩子护在怀中,弓着身子,认命的闭上眼睛,准备用背部承受这一击。
一身闷响,是皮肉跟棍棒亲密接触特有的沉闷声,即便是咬着牙也忍不住闷哼一声,殷红的血滴到叶倩的脸上,她骇然挣大瞳眸,脑袋僵硬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凉。
鲜血从苏凉的头上一滴滴的滴到叶倩脸上,她仿佛听到了血滴到脸上的滴水声,伴着水声眨了下眼。
苏凉是个练家子,虽受重伤,但不至于倒地不起,他迅速转过身,衙役看着他猩红的到仿佛要吃人眼,瑟瑟发抖。
苏凉一把抓住那根沾着他血的棍棒,衙役颤抖着腿落荒而逃,摔倒地上,不一会人群里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人那样多,又只顾逃窜,这一脚一脚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的。
苏凉抓住她的手腕穿梭在人群里,所有飞来的沙石,棍棒,兵器都被他一一挡飞,这种许久没有被人保护的感觉让叶倩的心头暖烘烘的。
第一次她觉得苏凉不是她看到的那个只会撇撇笑调戏姑娘的纨绔子弟,他护住她背影同大哥一样坚实可靠。
苏凉带着她一路冲出人群,她将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孩放在安全的地上,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她吓了一跳,转过身。
苏凉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竹竿子,尖锐的那头刺进血肉里,鲜血源源不断的汩汩流出,胸口的衣领已经被染红。
一定刚才带她们逃出来时不小心被刺中的。
身后的小孩见到源源不断的鲜血,苏凉又躺在地上,误以为他死掉了,吓得哇哇大哭。
叶倩扶起苏凉的头,焦急的叫着他的名字,“苏凉,醒醒,快醒醒。”
苏凉睁开虚弱的眼睛,叶倩噙满泪水的双眼,担忧她的神情,恍惚间去世多年母亲的身影与叶倩重叠,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娘”。
叶倩凑近他的唇边,声音戛然而止,她抬头一看,苏凉已经昏迷过去,失血过多导致他的嘴唇变得惨白。
苏凉一米八六的个子,体型不胖但却健壮,她个子一米七,虽然高骨骼却偏瘦,又加上多日的劳累,全身酸软疲惫,营养不良,根本拖不动身强力壮的苏凉。
她焦急的叫着苏凉,手足无措,突然她看到苏凉腰间的玉佩急中生智,摘下那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向着难民中跑去。
不一会,她寻了一个看上去老实木纳的妇女,这女人看上去老实巴交,腰粗腿粗,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是那日为孩子一口饭冒雨拦下马车的女人。
不是她不想找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而是想到这些难民被饿极了,穷慌了,若是运气不好遇到趁火打劫的人,她虽有武功底子但不见得能顶得住为财不要命的人。
这个妇女是她在人群看到最为满意的对象,即便她也是个趁火打劫的人,到时她只需要抓住那小孩就等于抓住了妇女的软肋,虽然到时她不一定能干的出来,不过一个能为女儿不顾生死的人说明本性不坏。
妇女架起苏凉的胳膊,叶倩架起另一边胳膊,一步一晃的向着药铺走去,小女孩乖巧的跟在身后。
两人废了好大劲气喘吁吁的才将苏凉送到药铺,掌柜的见状急忙唤来大夫。
叶倩付了钱,妇女感激的连连道谢,领着孩子喜滋滋的离开,她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