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透过油渍斑斑的玻璃窗斜斜照进食堂,不锈钢餐盘碰撞声与工装摩擦声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
邻桌几个年轻员工偷偷朝许琛那边张望,他们是第二批用餐的员工,刚打了饭坐下。
一个微胖的中年扒拉着辣椒炒肉,偷眼去瞧许琛,兴奋的小声说:“我艹!真是小许总!”
他跟追星的粉丝一样,向同事安利许琛的事迹,“你们知道微博吗?还有水滴筹!都是小许总的公司!
我艹,微博A轮融资就融了一个亿!艹!一个亿啊!
现在微博火的不行,腾讯、网易、搜狐、新浪牛逼吧?他们模仿小许总推出了各自的微博,但就是干不过小许总的微博!
周六河南卫视播的《逐鹿演艺圈》都看过吧?就是小许总联合华谊、河南卫视搞出来的!”
末了,他神秘兮兮扫了几位同事一眼,压低声音说:“知道小许总最牛逼的是啥不?”
见几位同事纷纷好奇的瞅他,他激动的抛出谜底,沾着饭粒的勺子敲得餐盘叮当响,“最牛逼的是小许总还在上高中,人家还只是一个高中生!
我艹!一个草根高中生创业成千万身价的富翁!牛不牛逼!”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牛批。”
一位同事望了眼在厂领导中谈笑风生的少年。
他收回目光,抹了把汗湿的后背,工作服上印着\"壹家科技\"的LoGo洇出深色汗渍,“不是,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小许总的事?”
微胖中年鄙夷的瞧了同事一眼,一副‘你真没见识’样子说:“微博啊!微博上可多博主科普小许总的发家史了。”
他似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真要说小许总的发家史,就不得不提咱们县城卖的特别火的那家‘壹家茶饮’了,那才是咱们小许总的第一桶金,就在高一上学时候挣到的!”
微胖中年旁边的一个身影瘦削、四方脸的青年,一手拿着二手诺基亚手机,单手噼里啪啦打字给女朋友发短信。
一手往嘴里扒拉着最后几口米饭,筷子尖在辣椒炒肉里扒拉出一块肥肉,嫌弃地甩到不锈钢餐盘边沿。
听到‘壹家茶饮’,他抬起头,抹掉酸奶盒上正在冷气中凝出的水珠,指着上面‘壹家茶饮’的LoGo,压低声音惊疑问:“小许总是壹家茶饮的老板?”
微胖中年点头,“是啊。”
“小许总?高中生?壹家茶饮?”
瘦削青年惊道:“小许总全名不会叫许琛吧?”
“刘贺,你也了解过小许总的事?”微胖中年有一种找到同好的喜悦,伸手搂着刘贺肩头。
刘贺被微胖中年晃的身子摇晃,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盯着接过旁边女生递过来的湿纸巾擦手的许琛,少年侧脸镀着窗外的天光,清秀中自有一种挥斥方遒的气势。
“小许总可能……”
他喉结滚动,嗓子发干,不敢置信的喃喃:“是我弟弟的铁哥们。”
这桌安静了几秒,其他几位同事纷纷投来不信的目光。
流水线小妹捂着嘴笑,酸奶吸管在虎口掐出红印,“你咋不说小许总就是你弟弟呢?”
“刘贺,你吹牛逼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微胖中年捏着刘贺下巴,把刘贺的脸扳的正对他,上下审视了下,“你特么是不是昨天喝醉还没醒酒啊?”
“滚犊子!”
刘贺扒拉掉微胖中年的手,“小许总去年过年送我弟回家,还给我爸带了两条软中华、两瓶宋河粮液呢!壹家茶饮的股份还分我弟弟了,分红1000块!”
微胖中年一脸无语的瞅着刘贺,连连摇头,“完了!这不是没醒酒,这是发烧给脑子烧傻了啊!”
他夺过刘贺手中的酸奶,“你别喝酸奶了,等会冲袋板蓝根喝喝得了!”
其他几个同事哄笑起来。
“胖子,你咋这么说呢,万一刘贺说的是真的呢?哎哎,刘贺,小许总和宋厂起来要走了,你快去打声招呼!小许总和你弟弟是铁哥们,按辈分还得管你叫声哥呢!哈哈哈!”
同事们的哄笑声更大了。
“去就去——”
刘贺被激的热血上头,‘啪’的一拍筷子,突然起身撞得椅子\"哐当\"一声。
许琛已经出了餐厅。
宋祯在许琛身后,正要出门,似听到声响,目光随意扫过来一眼。
厂长只是随意一眼,热血上头已经起身的刘贺顿时怂了,他内心数次想冲到许琛面前,但双脚就跟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拔不动。
其他几位同事见他真的起身,本来一惊。
可见他站起又不动了,顿时松了口气,转而再次哄笑起来。
等许琛走远,胖子阴阳怪气地学舌:“‘去就去’——你倒是去啊?”
工友们又笑起来,有个戴眼镜的线长甚至笑得把假牙喷进了紫菜汤里。
刘贺脸色涨红,默默坐下,也不搭理同事们的起哄。
他后颈汗津津地贴着冰凉椅背,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的快速吃完了饭。
出了餐厅,躲到一个背荫无人的角落,刘贺攥着手机原地转圈,拨通了弟弟刘涛的电话,“小二,许琛是不是在咱们县城收购了一家叫大宋电子的厂子,现在改名叫壹家科技?”
那头的刘涛也在吃饭,口中嚼着东西,食堂里的嗡嗡声顺着听筒传来:“前段时间去郑州找琛哥玩,他好像是收购了一家电子厂,叫啥名我不知道。咋了?”
“我刚进的电子厂,就是这家厂!今天许琛来厂子视察,厂里领导陪着,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见他了!”
刘贺心中充斥着被天上落下的馅饼砸中的兴奋,“你和他不是铁哥们吗?你找他说说,给我走个后门,把工资往上调调,或者给我加个管理职、副线长之类的!让厂子领导照顾照顾我!”
“哥,你刚进厂几天,不到三个星期吧?又是涨工资、又是加管理职、升副线长,这咋可能呢?”
“这有啥不可能?许琛不是你铁哥们吗?他连壹家茶饮的股份都能分你,这点小事能不同意?”刘贺急得踹飞脚边石子。
“哥,你不懂。我和许琛是哥们不假,但这事不能这么办。像壹家茶饮股份的事,他给我,我才能要,他要不给,我肯定不能主动要啊!”
“啧,说我事,你跟我提什么股份,你就说能不能办?小二,我可是你哥啊!
哥现在谈的对象,你也知道,她老觉得我工资低,觉得咱家穷。
你现在靠着许琛发达了,不能不管你哥啊!
就当哥求你了!你帮帮我!”刘贺脸色涨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恼的,他从没在弟弟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
“……”
手机那头安静了,沉默像嫩草一样在听筒里生长。
刘贺握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跳,汗水不停顺着毛孔往外冒。
听筒里桌椅挪动的吱哇声,筷子碰到碗的清脆声,学生的笑闹声,嘈杂的涌进耳朵,似杂乱的野草纠缠在一起,激的似等待命运决裁的他内心愈发烦躁。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刘涛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哥,你说的事,我对许琛说,他看我面子会帮你办,但我不能说。”
一听能办,刘贺大喜过望,“咋不能说?这就是个小忙,你不总说许琛特别仗义吗?对你多好多好吗?”
刘涛轻声说:“许琛是为人仗义,但他内心有一杆秤,对人和事理的清清楚楚。他给我股份,是我为壹家茶饮忙前忙后出了很多力。
你呢?你刚进厂子不到三个星期,试用期都没过,技术都没学会,就要涨工资、升副线长?
这家厂子前身已经破产了,许琛敢接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对厂子有其他计划!
我一个厂子的外人,就凭着他哥们的身份去干扰厂子里的人事任命、规章制度!你让许琛咋想我!
是,我俩好哥们嘛!他可以为我开一次后门!但以后呢?”
“什么以后?你管什么以后!”
刘贺见说不通弟弟,急的一巴掌拍到墙上,震的手掌发麻,吸了口凉气,缩回手猛甩,“你咋这么轴呢!你别管以后,你就说现在!”
刘涛掏心掏肺的剖析利害,见哥哥脑子里只有升职加薪那点事,眼光短视的厉害,他心火蹭的一下顶上来,“这事做不了,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去做!”
他猛吸了口气,知道手机这头是哥哥,强制自己冷静,提了另一个方案,“不就是因为你女朋友觉得咱们家穷吗?
你和她说,只要同意结婚,彩礼按咱们这边最高标准8万8给!
过年壹家茶饮分红,我把钱给你!”
“彩礼只是一时的,我还得还你!涨工资挣的可是我自己的!我说不通你,我让咱爸和你说!”
“你别——”听筒传来弟弟急切阻拦的声音。
刘贺啪的挂断,瞅了眼备注‘弟弟’,鄙夷的嗤笑,“傍上大腿牛逼了,当弟弟的还教训起哥哥来了!你有能耐,连咱爹一块教训!”
说着,他拨通了备注‘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