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四九城,永春胡同。
十六岁的姑娘贺红玲从梦中惊醒,一张漂亮的脸庞上挂满汗珠,猛地坐起身,扫视一圈黑漆漆的屋子。
贺红玲眼里一片的懵懂和茫然。
半晌才清醒过来,原来这是她家。
微微松一口气,贺红玲抬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无意间察觉触碰到额头、冰冰凉凉的东西时,微微诧异。
将左手放近,凑到了自己跟前,只见手指上此时正戴着一枚素银戒指,用右手摸了摸,上头还刻着花纹。
只是具体是什么花纹,一时看不清。
“我什么时候戴戒指了?”
贺红玲嘟囔一句,可嘟囔完心里莫名的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就是她的东西,而且这戒指对她很重要。
正当她疑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时,一张光洁细腻的纸张突然凭空出现在她手里,这种情况极其诡异。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司空见惯一般,并不感觉奇怪。
起身下床披上外套,贺红玲点燃一根蜡烛,坐在一张半旧不新的书桌跟前仔细看着纸上的内容。
只是吸引她的不仅仅是纸上记录的那些内容,还有那手俊秀飘逸的钢笔字。
都说字如其人,贺红玲深信不疑。
她在音乐世家的家庭中长大,打小耳濡目染,除了爱好音乐,对书法也粗略接触过一些,自然瞧得出深浅。
只是如今世道乱糟糟的。她父亲和母亲也因诸多缘由,从人人尊敬的音乐学院的教授沦落为最不受待见的人。
一场运动让她爸爸受到迫害,拖垮了身子,如今她妈妈也是心灰意冷,每日活得战战兢兢,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
这张纸上说的戒指,倒是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抬手摸了摸她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贺红玲笑了笑。
谁能想到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击封建糟粕和迷信,她手指上这小东西却是最不可思议且无法解释的存在。
要是被人知晓,她估计就得被那些红袖章逮去批斗了。
知道了戒指的用处,还有里面存放的金银珠宝和粮食,贺红玲的睡意早就消散了,把那张纸搁在桌子上。
随后用纸上教的方法,贺红玲把那几瓶药从戒指中拿出来,一瓶是治疗心疾的药丸,名叫护心丹,需要稀释使用。
一颗用三个月左右,她妈妈的心疾就可以完全治好,之后不用担心再复发。
另外两瓶,一瓶是淬体丹,有两颗,可以清除身体的杂质。还有一瓶是回春丹,可以养护身体,祛除身体暗疾。
不过纸上说这些珍奇丹药都需要稀释才能食用,若是一整颗吞服,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会爆体而亡。
这么好的东西,刚好两颗,她和她妈妈一人一颗,服用半年左右,这些年因着忍饥挨冻导致的各种损伤都能治好。
想想贺红玲心里就美滋滋的。
若是有朝一日能见面,她真得好好感激一下给她留下这些珍宝的仙子。
还有戒指中存放的那些大米小米还有杂粮以及白面水果营养品,都是她和她妈妈这两年难得吃一顿的好东西。
拿过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贺红玲忍不住咽咽口水,她有七八年没吃到这些东西了。
从戒指中拿出一个苹果,贺红玲在干净的毛巾上擦了擦,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汁多甘甜,脆脆的。
一个苹果吃完,贺红玲感觉呼出的气都是甜滋滋的,吃了个半饱,她终于心里踏实也冷静了下来。
将那张纸和三瓶丹药存进戒指中。
准备从明天起就给她妈妈服用护心丹治疗心疾,至于淬体丹,她妈那边暂时就先不用,等她心疾好了以后再用。
倒是贺红玲自己,可以正常服用淬体丹和回春丹,慢慢改善身体。
想着她从戒指中拿出两本修炼秘籍。
一本内力修炼方法,一本轻身功法,翻开书籍,瞧着里面似曾相识的内容,贺红玲心下有一丝丝的悸动。
这晚,贺红玲没再睡觉,而是学着秘籍中的吐纳之法开始打坐修炼,直到第二天天亮,她睁开眼睛时精神奕奕。
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完全没有熬夜遗留下来的疲惫感觉。
第二天。
贺红玲一早起来去了厨房。
从空间里拿出一大把大米,两根玉米和一个南瓜,熬了一锅浓浓的大米南瓜粥,煮了两根玉米当早饭。
她妈妈冯同志是个心思细腻的。
虽然因着心疾很少出门,一直在家里糊火柴盒挣点小钱维持家用,厨房的事情有她看顾着,她妈妈很少插手,但家里用的东西她妈妈还是门儿清。
这不,贺红玲把大米南瓜粥端上桌,冯同志就诧异又疑惑地看着她问:“咱们家什么时候买了大米?”
贺红玲面色不变,镇定自若。
一边给冯同志和她盛粥一边说:“昨儿回来的时候东叔给我的,说是您身子骨不好,吃大米粥补一补。”
冯同志闻言垂眸,没有怀疑什么。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明:“都说你东叔是这四九城的老混混,可谁能知道他最是心善不过。”
知道她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哪一次不是尽力帮衬着她们。
贺红玲轻轻嗯了一声,把早饭放到冯同志跟前,娘俩儿说的东叔,全名梁东,曾经是四九城中赫赫有名的大哥。
四年前退居幕后,来永春胡同定居。
正好住在她家隔壁,一来二去的也就认识了,知道贺红玲家里孤儿寡母生活得困难,有了上顿没下顿。
东叔没少接济她们娘俩,贺红玲也经常空闲的时候去他家,帮着给东叔干活,算是回报他的帮衬。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冯同志没再说什么,吃完早餐后贺红玲给她妈妈倒了一杯热水,里面捻了一点丹药粉末。
看着她喝下去,没什么反应,贺红玲这才起身把锅碗都刷干净,烧上炉子,穿上棉衣出门去菜站打零工。
这是立冬以后她一直干的活。
自打废除高考,知青下乡的运动开始,她就没机会再读书。
每天除了上临时班打工赚钱,就是去陈老师那儿偷偷练小提琴。
倒是昨晚看了仙子留下的纸,贺红玲想着继续把高中知识捡起来。
万一那上面说恢复高考这事是真的,她得努力一把。以她的身份背景恐怕是没办法当兵,也进不了文工团。
可努力一下,或许能有机会进入音乐学院学习,她爸爸以前就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她音乐天赋又好。
从小练琴,她不愿意就此荒废放弃。
边想边往菜站走,对未来有了一丝的期待,贺红玲心里的焦虑陡然消失,反而有一股冲劲儿弥漫心头。
到了菜站,贺红玲对一直照顾她的大叔打了招呼,戴上从戒指里拿出来的一双灰色手套,开始搬菜干活。
中午的时候休息,贺红玲骑着车子回家准备做饭,刚拐到巷子里,就被迎面过来的三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贺红玲厌恶的皱眉,从车子上下来,看向中间那男人,有些不耐烦:“张上游,你还有完没完了?”
“啧啧啧!”
张上游啧啧几声,一双眼睛色眯眯油腻腻地盯着贺红玲,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抬手掏了掏耳朵。
“我说红玲,你怎么就这么犟?”
“跟着哥有什么不好的?你家里穷得叮当响,跟着哥不愁吃穿。”
“你说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有哥护着你不也挺好?”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也就是哥是个君子。”
“还在这个跟你打商量,这要换成旁人早就不客气了。”
贺红玲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厌烦,冷冷地看一眼张上游:“我用不着你护着,麻烦不要挡着我的路。”
说完骑上车,直接从他们三人旁边的小缝隙中冲过去。
“真他娘的得劲儿。”直勾勾地盯着贺红玲的背影,张上游舔了舔嘴唇说。
“大哥,要不要我去她家里?”跟着张上游的小弟李四上前问,眼里满是跃跃欲试,张上游啧了一声。
“可别,千万甭吓着她。”张上游笑眯眯道:“漂亮又带刺儿的野玫瑰,就是得一点一点的驯服才有味儿。”
“嘿嘿,大哥说的是。”另外一个小弟王贵拍马屁:“还是大哥您英明神武。”
张上游得意一笑,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小弟溜溜达达地回去。
另一边,骑车离开的贺红玲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回到家门口,转头见没人追上来,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心里的恶心却怎么也消散不下去,那张上游是这一片的混混,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少不了他。
一年前碰到过一次面后,他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几乎每隔几天他都要过来堵她。
为了不让她妈妈担心,这件事儿她一直瞒着,可她也不敢确定,什么时候张上游就会真的找到家里来。
心里烦躁,贺红玲在门口站了半天,平复了心情才进门。一进门看见放门口簸箕里晒的红辣椒,心里闪过一个主意。
“红玲回来了?今天活多不多?”
“还好,不太多,上午就干完了。”
贺红玲笑着说完,兑了热水洗脸洗手,又看了一下炉子,见火烧得正旺,又重新倒了冷水烧上。
“妈,你中午想吃什么?”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来来回回也就那些菜,你看着做吧。”冯女士手里还忙着活,头也没抬。
“行我知道了。”贺红玲笑笑:“妈,你休息会儿,别再忙了。”
“妈没事,不累。”冯女士抬头看着自家女儿笑了笑:“今儿感觉舒服多了,还没怎么忙呢就到中午了。”
贺红玲听到一愣,想着是不是早上喝的那东西管用了。
应该是的吧!她自己也是忙忙碌碌干了一早上,这会儿也一点不累。
洗干净手和脸,贺红玲进厨房。
用白面和玉米面混着擀了面条,又切了土豆和豆角,用家里剩下不多的猪油做了一小锅的豆角焖面。
盛出一碗端给隔壁的东叔,这事她妈冯同志举双手赞同。
只是隔壁东叔看着贺红玲端过来的豆角焖面,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你给我端过来,你和你妈够吃不?”
贺红玲冲东叔笑得眼睛弯弯,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够呢,还有半锅,这是我刚琢磨出来的,给您尝尝。”
“行,我尝尝。”东叔想起什么,朝着门外厨房喊了一声:“天儿,汤好了没?”
“来了来了。”外面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贺红玲愣了愣:“东叔,您这里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搅您嘞。”
东叔摆摆手:“不是什么客人,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弟,他今儿过来看我,正好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
“以后你要是碰到什么事儿,可以喊他帮忙,他在这片儿名头挺响。”
东叔说完,贺红玲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位东叔叫天儿的男人,端着热锅子撩开门帘就进来了。
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又漂亮得极其耀眼的姑娘,一时愣在了原地,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红玲。
“咳咳……”
东叔瞅着齐天那直勾勾的眼神,好气又好笑,轻咳一声把他的魂儿唤回来,齐天反应过来后耳根有些红。
走过来把汤放在桌子上,这才看向东叔问:“东哥,这姑娘是?”
“她就是隔壁家的姑娘,贺红玲。”
东叔说完指了指齐天,看着贺红玲笑道:“他叫齐天儿,以前跟过我一段时间,红玲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号。”
贺红玲笑着点了点头。
何止是听过啊,什刹海和鼓楼这边赫赫有名的天哥,谁还不知道呢。
不过她也没打算攀什么交情,与齐天打过招呼后贺红玲端着空碗离开东叔家,她走后齐天才回过神来。
东叔看着神色有异的兄弟,失笑道:“你这是见人一面就把魂儿给丢了?”
齐天讪讪一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东叔叹口气:“这要搁以前,她家里也算是书香世家,你们还真搭不到一起去,不过现在倒是有可能。”
“这话怎么说的东哥?”
齐天眼睛一亮,忙凑了过来。
东叔也没有瞒着,给他说了贺红玲家里的事,毕竟这事儿不是秘密。
只不过齐天不在这片儿生活,不是很清楚,现在瞧着齐天对红玲有意思,他倒是清楚自己兄弟的脾性。
他是个有担当的。只不过,东叔瞥了一眼满眼兴趣的齐天,心想以红玲那性子,恐怕是看不上齐天的。
不过试试也好,东叔心里想着。
那边回家吃饭的贺红玲,还不知道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哥对她起了心思。
下午的时候,贺红玲没再出去干活,把自己的卧室清扫了一遍,把以前的高中课本拿出来归置在书桌上。
从戒指中拿出那本仙子留下来的数理化丛书,复习了一下午的高中知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贺红玲感觉她自己的记忆好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下午看的那些知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
晚上,贺红玲打坐到深夜,凌晨过后才入睡,早上起来后依旧是做完早饭,吃完洗漱后去菜站干活。
这几天又多了一项送牛奶的活。
每天风风火火,来来去去,买回来肉菜和营养品时,冯同志只是埋怨一句太浪费,没怀疑贺红玲什么。
临近腊月,天气越来越冷,呼啸的北风夹着雪渣子打到人脸上,饶是贺红玲穿着厚实的大棉袄,在外还是冻的哆嗦。
腊月中旬的时候,张上游又死皮赖脸地堵了几次贺红玲,贺红玲这次没留手,先撒辣椒粉,再用大棒子抽他们一顿。
张上游被贺红玲打得丢了颜面。
扬言让贺红玲等着,他不会放过她的,贺红玲听着就气笑了,嘲讽道:“那你可真有本事,欺负到一个姑娘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