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枫心中杂念颇多,临近前厅,却刚好在两条路的交汇处碰见了叶暻。
当下公事繁多,叶暻出现在这里倒是无可指摘。
只是......此时此地......
顾凌枫看向叶暻来路方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条道也能经过顾翎昭的小院,他怀疑这个混账东西刚刚一路跟了过来!
“顾将军”叶暻此时已换下那件重甲,只着一身轻铠,表情平静,语气公事公办:“那个被擒下的杀手,如今关在何处?”
“容王殿下想要亲自审问?”谈及正事,顾凌枫也不得不暂时压下怨恨。
“嗯,夜长梦多,不容拖延。”
“容王殿下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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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顾凌枫提点了一番,顾翎昭突然意识到,她确实应该理清她和叶暻的关系。
此前她总想着自己寿命不长,懒得去和叶暻纠缠这些名分之事,反正人都要死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呢?
只是现在想想,若没有那真正的和离书,不管她身死在何处,她顾翎昭的名字都会和叶暻牢牢绑在一起。有那么一条若隐若无的线牵引着,保不齐她下辈子还会遇见他。
虽然她觉得自己死后,能再转世成人的可能不大......但也还是不要留隐患的好。
次日上午,顾翎昭先行去了叶暻的住所。
她夜里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叶暻这里更为僻静,适合论事。更何况,有顾凌枫的这番话,她也不敢再让叶暻进自己的房间......
不知是她来得太早,还是来得晚了些,叶暻此时并不在房中,整个院里也空荡荡的无人看守。
顾翎昭知晓容王府的人多在暗处,便也没有选择站在院里,而是直接推门进了房。
叶暻的房间很整洁,阳光斜斜洒落进来,竟也能给人一种岁月安好的错觉。
顾翎昭开始只是坐在最靠房门的椅子上等待,但时候久了,她就有些坐不住了......昨日与那三人打斗了太久,今日身上处处酸痛,是坐是躺都不舒服。
顾翎昭站起身无目的地踱步到书案旁,目光却被案上一本摊开的旧书所吸引,她想起昨晚叶暻说的话,手便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这的确是一本古籍,书页泛黄硬脆不说,里面记载的内容也是生僻晦涩,寻常人就算能认得字意,怕是也很难读懂其中整句话的意思。
顾翎昭皱眉翻了几页,大致明白了这本书上记载的东西——关于缓解枯骨杀反噬所需要的药物,以及一些食谱......
“这么深奥难解的古句,他能看得懂吗?不会读反了意思吧?”顾翎昭撇撇嘴,对叶暻自讨苦吃的做法很不赞同。
手指往后又翻了翻, 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样的书页吸引了顾翎昭目光。
“可寻活人为炉鼎,转移反噬之苦,方得至上功力......”
顾翎昭被炉鼎两个字砸得有些头晕,但缓了一缓,又觉得自己理解的似乎有些偏颇。
她反复读了又读,终于参悟了这文上的含义,原来并非是让已习得枯骨杀的人来找炉鼎自救。而是要寻人从头习得枯骨杀,待其突破境界,练至枯骨杀最高一层后,再用秘法将此人身上的功力尽数吸来,由此既得内力,又避去了寿元折损......
顾翎昭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外面日光明亮,却挡不住她心中的阵阵寒意“原来......是这个道理呀。”
“唰”的一声,顾翎昭将这一页直接撕了下来,并收进了自己袖中,这么有歧义的记载,还是不要让叶暻看到好。
而若他真能读懂这意思,只怕又将是另一重麻烦......
顾翎昭觉得身上更疼了,难受的要命,也就是在这时,叶暻推门走入了房中。
“昭昭”叶暻提前收到了消息,对房里多出来的大活人没有意外“不是说我去找你吗,怎么自己来了?”
“我是......”
“你来也好”叶暻打断顾翎昭的话,也没有问她在书案后做什么,直接走过去将她拉到了床边“近来事情太多,我们还是闲话少说。”
顾翎昭:“......”
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叶暻好似真的很忙,眉目带着一股急促,让顾翎昭也不好意思拖延磨蹭,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在床上盘腿打坐,由叶暻将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帮她重新理顺体内真气。
一个时辰后,叶暻收了掌,在顾翎昭身后轻声道:“调息好了,你觉得怎么样,内力运转之时可还有带动经脉刺痛?”
“不会了,我如今内力运转的很流畅。”
“如此就好。”叶暻说完这句话,立刻下床穿好靴子,站起身后抬步就走。
“叶暻!”顾翎昭坐在床上,叫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门前了。
“还有什么事吗?我稍后要去天承岭一趟,过几日才能回来,如果不是急事,就等我回来再说吧。”叶暻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害怕听到顾翎昭的声音,便连对视也觉得恐惧。
“......我是想说声谢谢。”
叶暻明显忽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这点小事,不必言谢,我先走了。”
“那,路上当心些。”
叶暻笑容更真了几分,点头应道:“好。”
顾翎昭看着叶暻匆忙离开,只觉得这人今日格外奇怪,急着去天承岭,却连佩剑都落在了房里。
她摸了摸袖口里藏得书页,缓缓叹了一口气,她在泾阳待的时间够久了,或许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欠债不还,不是她的处事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