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陆夫人要进来,霍云便起身带着林副将要避出去,但看如今情势,这位陆夫人大约知道什么内情,他忧心天子的毒,便退到了屏风后。
哪知道陆夫人进了门,见过周晚吟之后,便冲屏风跪了下去,狠狠叩了个头:“妾身知道骠骑将军在此,此番原委,必须面陈贵人,还请将军出来相见。”
霍云一时间没想到如此,犹豫的站了会儿,并没有动。
周晚吟赶忙扶起人家,然后随手敲了敲屏风:“哎呀出来吧,别跟个姑娘似的。”
霍云叹了口气,只好缓缓走了出来。
因是在下榻之地,他穿了一身家常的淡青色常服,头上懒得戴冠,便随意扎了个高马尾。
若不是人说出来,倒像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并不像位高权重的将军。
他绕过屏风,冲陆琉璃稍稍欠了欠身,算是还礼。
陆琉璃看到他,却愣住了:“你……”
霍云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自己衣衫,觉得并没有什么失礼的。
他年岁不大,眼前这位面容憔悴体面的夫人,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和气的笑了笑:“怎么了?”
陆琉璃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周晚吟,才说道:“将军的样貌,有些像一位故人,只是……”
她一时间有些迷茫了,声音越来越低,“但年岁上对不上,妾身又听说将军是几代单传的独子,想来也没有亲近的兄长……”
“夫人说的,可是十多年前拜访顾家的周韶公子?”霍云道。
“是……眼睛并不大像,只嘴巴有些像。”
陆琉璃轻轻点了点头,又细细思索了一番,低声道:“那位公子年岁不大,他自个儿给自己取了个字,说叫惜朝。他年纪轻,爱说笑,眼角有一颗泪痣,嘴唇却和将军一样,是薄唇。”
“这位周韶周惜朝公子,乃是在下的表兄。”霍云认真道,“表兄弟间有些厮像,并不稀奇。夫人这些年来,却将他的容貌记得这般清楚,想来有些缘故。”
陆琉璃眼中含泪,目光转向了周晚吟,看到她坚定的目光,才道:“那位周韶公子虽然是个好性子,但心思重,好胜心强,又心高气傲,他下棋输给了津南之后,拉着津南彻夜不归,输了一整夜。”
周晚吟:“……”
这是真输了……
当日周惜朝随口说了一句顾公子赢了他,还以为是赢一局呢!
陆琉璃说着便朝着周晚吟和霍云又跪了下去:“周公子彻夜对弈,次日一早便被家童寻了回去,津南对他甚是喜爱,多次派人寻找,他却就此失了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
“再那之后,顾津南便渐渐缠绵病榻的。身体日渐衰败,小病不断,大病没有,时好时坏,是不是?”周晚吟问。
“是……”陆琉璃抿唇道,“临安陆家,素来是行商,妾身家中几代做的都是药材生意,妾身也知道一些药理,津南的样子……并不像是病了。”
“像是中毒是吗。”周晚吟站了起来,“你怀疑,给顾津南下毒的,是周韶?”
陆琉璃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悲声道:“那周公子性子谦和,爱说笑,确实不像是会下毒害人之人,但……我实在想不出,是会对他下毒。”
她眼中泪水掉了下来,“津南天性善良,待人诚恳,并不怎么得罪人,满城找他下棋的人不知凡几,好些都是熟悉的……只有这位突然不见了踪影的周公子。”
霍云俯身扶起她,低声道:“我的这位表兄确实心思重,多思多虑,他早年心高气傲,好胜心强,但多年修身养性,性子已经好了很多了。”
陆琉璃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只是一直低着头哭泣。
这些年来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会给顾津南下毒,又图的什么。
顾家非富非贵,顾津南是个棋痴,也无心功名利禄,根本不会碍着谁的事。
就连吴家,也是先前游历天下,和顾津南并没有交集,虽然对她百般刁难求娶,强压她嫁入吴家,但那都是顾津南死后的事了。
“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对这位周公子心有怀疑,并非他心高气傲,而是……”陆琉璃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周晚吟,“县主下令拿了顾微雨,想来也知道一二了。”
“她的亲哥哥死的如此蹊跷,旁人尚且犹疑,她自己却多次推脱,我实在觉得奇怪。”周晚吟淡淡道,“此事必然与她有关。”
“周公子找津南下棋那日,我也在,我看得出来,顾微雨对他有意。”陆琉璃握拳道,“顾微雨后来跟变了个人一样,我曾偷听她和侍女说话,这毒是她下的。”
“你是说,顾微雨给她亲哥哥下毒?”霍云面色一沉,“还是因为周惜朝?”
“那时候顾微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情窦初开,所以妾身怀疑她是受了外男哄骗指使,对亲哥哥下手。”
“不可能,周惜朝不会同顾微雨有什么。”霍云道,“那顾微雨若真是因为什么情郎对顾津南下手,绝对不是周惜朝。”
“可……顾微雨心高气傲,她根本不可能会因为凡夫俗子而做这种事。”陆琉璃揪心道。
案子说到此处,她的心头只有绝望,她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好不容易等来了愿意查此事的周晚吟,自己却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些年来,久居京城,其实也同顾津南一样,中了毒,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周晚吟叹了口气,“他绝对不是害顾津南的人。”
“啊……”陆琉璃面色惨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除了周惜朝,那段日子可曾有别的什么人来找津南公子下棋?”霍云皱眉道,“模样好的年轻公子。”
“没有了……”陆琉璃茫然的摇了摇头,她的心已经麻木了,“其他的都是城中熟悉的人。”
“年轻公子只有周惜朝一人?”周晚吟不死心,“会不会是你漏了。”
“没有漏,若不是周公子,另外一个更不可能了。”
“另外一个是谁?”
“名满天下的卢家如璧公子。”陆琉璃道,“如璧公子何等地位,他怎么会和顾微雨有染,去谋害一个小小的临安城棋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