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柴房,地上已经漏了一滩水,没有水的地方也是湿漉漉的,顾微雨坐在还算干净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柴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发出不那么悦耳的响动,她缓缓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提灯的姑娘。
是那捐钱换爵位的小县主。
“呵,县主放着高床软枕不住,大半夜的,怎么来了这等地方。”顾微雨惨白着脸起身,要笑不笑的行了一礼。
“顾津南的毒,是你下的。”周晚吟的声音冷冷的。
“我?给我哥哥下毒?”顾微雨抿唇笑了出来,虽然身处在黑暗的柴房里,衣衫脏了,团扇也不知丢到了哪里。但她依旧保持着自己临安城最体面的小夫人的风情。
“我一个弱女子,父母早亡,就这么一个哥哥,我下毒害他?是县主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并不算极致的美貌,但却拿捏到了最恰到好处的那点风情。
肆无忌惮的讥讽刻薄里,又透着一丝丝顽强的生命力,放肆的不过分,恰巧让人怜惜。
于是守在周晚吟身后的林副将看不下去了,他激动的说:“微雨娘子,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们县主都会给你申辩的机会的,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谁逼你,谁哄你的!”
“逼我?哄我?”顾微雨冷笑了一声,“我一个小小妾室,哪里懂得什么下毒害人。这位公子,你莫要吓唬我。”
“你……”林副将本来一片好心,被她这样呛了回来,整张脸都红了起来,默默退到一边,不敢说话了。
这微雨娘子莫不是疯了不成!
“你下毒害人的人证,我这里已经有了。”周晚吟淡淡道。
她抬起手轻轻动了动手指,很快便有人打了火把过来,搬了一张藤椅放着。
“人证已经有了,只等物证就好了。”她在椅上坐了,冲面色惨白的顾微雨微微一笑,“你是死定了,我来找你,只是想问一问,谁给你的毒,你若是肯说,火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让你死的痛快点。”
“人证?”顾微雨嗤笑一声,“什么人证,我哥哥分明是病死的,哪有什么人证?”
“人证……是吴家的当家主母,陆夫人。”周晚吟说。
话音一落,陆琉璃缓缓走了过来。
夜色下的临安第一美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虽然憔悴,但难掩天姿国色。
她没有说话,只静默的站在了周晚吟的身边,目光平静的望着顾微雨。
“你……你没疯!”顾微雨惊恐欲绝,失声叫了起来。
“她疯了,又好了。”周晚吟冷冷的说,手指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把手,面庞上带着凉薄的笑容。
“没有人会信一个疯子的鬼话!”顾微雨激动的叫道,“单凭她一面之词,怎能定罪!”
“这就要感谢你和吴子契了。”这十多年来,吴子契为了心安理得的用陆夫人的陪嫁,一直都在给天下人讲述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周晚吟笑了起来,“陆家姑娘美丽多情,善良纯洁,和吴子契情投意合,琴瑟和鸣,是临安城最好的夫人。临安城的人无不对尊敬信任这位善良美丽体面的夫人。至于你……”
周晚吟故意顿了一下,成功看到了顾微雨脸上的惊慌。
“你不是也一直告诉世人,陆夫人作为吴宅的当家主母,对你疼爱有加,因为身体不适,这才将家事交给你打理的?既然你和吴子契都说陆夫人如此纯善,那么……她说的话,自然是能信的。”
“你……”顾微雨恶狠狠的瞪向了周晚吟,却说不出什么。
“疯了十多年的主母突然清醒,指控把持家宅的小妾是杀人凶手,你说,临安城的人会不会信。”周晚吟声音很平静。
她已经学会了心平气和的去审问一个狡诈奸猾的恶人。
“主母指控小妾固然可信,但人命关天,世人皆知我兄长是病死的,缠绵病榻两年有余,甚至都不是急症,乃是风寒入体,久治不愈而死,平白无故就要给我定一个杀人的罪名,说得通么??”
顾微雨冷静了下来,想到这里,她有些得意的靠在了墙上,目光中隐隐有了不屑。
“病死和中毒而死,哪怕是已经成了白骨,仵作验尸之后都有不同。”霍云从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他面容沉静,穿着一身黑衣,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让顾微雨想到了什么。
那仿佛是一场经年的噩梦。
霍云手中拿着一把雨伞径直走到了周晚吟跟前替她打着:“还在下雨,怎么不让人打伞。”
“沾衣未湿杏花雨,我也见识见识这江南的细雨。”周晚吟笑道。
她仰头看着霍云,冲他挑了一下眉头,笑了起来。
顾微雨看得心里堵得慌,冷冷道:“我哥哥早已故去多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即便是三公九卿来了,只要我这顾家女儿不同意,你们想挖顾家的祖坟,就没门。”
“你不同意,我同意,我与你哥哥定过婚,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陆琉璃咬牙道。
她说着抬眼怨毒的看着陆琉璃:“主母,你忘了么,你是吴家的主母,你与我哥哥订婚只定了一半,你跟我顾家有什么关系?你能做主让人挖我顾家的坟茔么?”
她看着陆琉璃痛苦的模样,痴痴的笑了起来:“你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顾津南的尸骨,与你有何关系?他是毒死的还是病死的,轮得到你来多事?”
只要仵作不能验尸,就不能证明人是被毒死的,既然人怎么死的都不确定,又何谈凶手一说?
“你说的没错,按照本朝律例,要挖人祖坟,必须得死者亲属和宗族同意,顾家若是不答应,即便是陛下来了,我等也不能动顾家的祖坟。”周晚吟淡淡道。“可惜……”
她目光嘲讽的落在了顾微雨的脸上,“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顾微雨想到什么,她的脸霎时间变得愈发苍白起来。
“你哥哥顾津南的尸骨,并没有埋在顾家的祖坟里。”霍云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