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恩此言一出,众幕僚张口结舌。
他们大多都是这几年才跟着木子恩,只知道他得德昭帝爱重,背景深不可测。
至于他是如何成长起来的,却没人知道。
一旁,盯着人皮面具的傅轻筹沉默不语。
他倒多少能理解木子恩的心情。
做武安侯府的世子时,傅轻筹也算半个武将。他承认木子恩在智计上确实狠准稳。
可论起上阵作战……
跟木子恩去了一趟南疆,傅轻筹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不行。
上次是与印国人私下里商定了,用秦佑川一双腿,换大盛一次漂漂亮亮的胜利。
可现在……印国人乘恨而来。
都知道哀兵必胜。
怕是……木子恩未必能敌。
可木家这些家将,从上一次南疆战役中捞到的好处太多了。
他们只要穿上木家的衣裳,骑在马上,远远站在一边,看着秦佑川带兵冲锋陷阵,他们只要做监军,在一旁说说风凉话就好了。
更美的是,他们回来后,木子恩还为他们请封。
只要是木子恩提出的,皇帝一句质疑都没有,统统恩准。叫他们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了朝廷命官。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虽然木子恩这么说了,众人心里也都是没底。
可还有人到底不死心,“将军,您不是一直与印国皇室有旧吗?或许这次……”
木子恩阴沉着脸摇头。
他是得过甘尼卡庶妃的资助。
可也因如此,便更知道那女人爱子如命。
恐怕这次怂恿苏丹开战,少不了她的助力。如今,那个甘尼卡怕是心中满是对杀戮和复仇的渴望,怎么可能像上次那样好说话?轻轻松松就退兵?
依他对印国人的了解,这次,他们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木子心绪烦乱,重重出了口气。
召他入宫的圣旨就在眼前,他不能不去。可,去了要怎么说……
傅轻筹察言观色许久,终于开口:“将军如今已有战功在身,不必要再去南疆冒这个风险。”
他这话,可是说到了木子恩心中。
对吗。
他现在是德昭帝心目中的完美儿子。
没必要去冒险,破坏自己的形象。
可当今朝堂上的局势,他多少也清楚。秦家被他给废了,如今能打仗的人,除了他,就只有……
木子恩看了傅轻筹一眼,“你,随我入宫!”
傅轻筹低头应:“是!”
御书房内。
德昭帝已叱走了皇后与众大臣,正疲惫地坐在靠椅上,由玉、香两位贵人一左一右地捶肩、捏头。
“怀恩,你来了。”
听皇帝叫这个名字,木子恩心中一动。
不觉跪下:“父皇!”
德昭帝当他还不知道印国之事,撑着疲惫的身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木子恩的信息来源不确切,现在一听德昭帝说印国人的军队竟有百万之众,当即下了“决不能去”的决心。
“父皇……”木子恩膝行上前,“怀恩愿意为大盛捐躯!儿臣这就去!”
德昭帝愣了愣,“不会的……你怎会……”
可他自己也知道。如今的大盛承平已久,上次平定南疆,是小打小闹,与这次不可同日而语。
若让木子恩去……
或许,真有危险。
德昭帝只觉一股疲惫逼上心口。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他近日总是觉得累得不行。
人越是老了,越渴望天伦之乐。
德昭帝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木子恩。
可,不让木子恩去,难道……
“父皇,”木子恩一双手攀上德昭帝膝盖,“只是……儿臣一则尚领不了玄甲军。二则……儿臣若是走了,您身边就只剩下太子……儿臣,担心。”
他这话说得大逆不道。
是在暗示太子有不臣之心。
说这种话,是要有证据的。
可偏生德昭帝偏心木子恩偏心到了根底下,不但不追究他的话,反而……信以为真。
他不愿意把自己喜欢的儿子派去作战,反倒把不喜欢的留在身边。
沉吟片刻,德昭帝双手扶起木子恩,“是朕想差了。你留在盛京驻防,南疆……就让太子去,将功折罪吧。”
木子恩垂下眼,掩过眸中得意。
“儿臣都听父皇安排。”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太子未去过南疆,恐怕道路不熟,延误军机,不若……让儿臣身边的参将与之同去,也好督军。”
德昭帝拧眉。
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他刚要深想。
木子恩一个眼神飘向皇帝身后侍立着的玉贵人。
玉贵人知机,顿时双手捧着,献上了混着精炼福寿膏的香茶。
那香味直钻入德昭帝鼻孔。
他愣了愣,面上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得知噩耗后,周身的紧张感也抖落了个一干二净。
可……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不对劲的感觉,也被他忘到了脑后。
“好,”德昭帝昏昏沉沉答道:“就都听你的吧。”
木子恩心中一喜,险些畅快地大笑出声。
他要送李怀肃去打仗,让骁勇的印国人消耗完玄甲军。再在李怀肃班师回朝的路上……
送他上西天!
这不是他木子恩胆怯。
恰恰相反,这是他的计谋!
能送他直上天梯,走到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宝座上去!
另一边,长春宫中。
萧皇后面色阴沉,气得几乎说不出来。
亲眼看到德昭帝对木子恩的疼爱,萧皇后只觉一颗心凉透了。
她只觉得她和姐姐当真是荒唐一生,一辈子都被皇帝防范。
可那木子恩,花楼女生的孩子,皇帝却偏要捧在心尖尖上疼!
正沉浸在愤怒中。
云媞:“今日多谢母后救命之恩。”
萧皇后没有好气儿:“本宫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看皇帝那意思,等木子恩大胜还朝,定会将他认回皇室,到时候……”她看了一眼云媞纤细的腰肢,“就算你肚子里真的怀上了小皇孙,皇帝怕是也容不得你了。”
云媞:“皇上肯派去的,未必是木子恩。”她眉眼沉了沉,伸出双手握着萧皇后的手:“母后,求您帮我。”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帮?皇帝那偏心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云媞:“帮我……让太子去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