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锋犹豫了一下,道:“小人不敢,小人原本让他们自己打扫,是将军不允。
将军命我们去偏厅等候,吃完饭回公子院里听差,小人不敢违逆,就……”
云沐冷笑道:“原来是我姑父不允,敢情是我错怪你们了。”
梁锋后背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都说九皇子天资聪颖,品格宽厚,是最好伺候,最体恤下人的皇子。
可现在……
明明是可罚可赦的错处,殿下一一拎出来,连打扫屋子的事也拿来指责,用词还如此犀利。
看来,九皇子不再是过去那个容易糊弄的小孩。
殿下是想立威。
今夜,恐怕无法善了。
梁锋估摸了下能挨多少杖,然后果断认错道:“是小人考虑不周。
将军是拿小人当客,小人也没有及时认清自己的身份,冒犯先生也是小人管教不严,小人知错,请公子一并责罚。”
其他人也跟着一块请罚。
云沐道:“念你们是初犯,这次就从轻处置。
我也不问你们谁无辜,谁犯错,以后就按营里的规矩,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梁锋带队,去后面校场跑一百圈。
以后再记不清自己的身份,就不必留在这儿了。”
梁锋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谢恩后站起来,正想离开,又被云沐喊住。
云沐打量着梁锋的脸,问道:“你认识卫亭吗?”
梁锋突然就红了眼睛:“认识,卫亭是小人的同父同母的三哥。”
云沐惊讶:“那你们怎么一个姓梁,一个姓卫?
难道你们其中一个过继给了?”
“是,小人的姨母无子,又喜欢三哥,我母亲就把三哥过继给了姨母。”
“卫亭……,找到了吗?”
梁锋的眼泪淌了下来:“找到了,在离玉碎山两百里的悬崖下找到的,所幸悬崖下有条河,三哥的身体尚算完整。”
云沐呆呆的坐在那里,脸上冰凉凉一片。
过了片刻,云沐摆了下手,声音平静道:“去吧,一人五十圈。”
梁锋谢恩后出了屋,顾允之换好衣服刚好从屋里出来。
顾允之原本打算借授课之名去屋里,万一他们真在里面被骂,也好给他们求求情,补救一下。
可看到他们,顾允之只觉一股熟悉又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让他忍不住身子一颤,脊背发凉,腿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跟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缩在一旁,双手紧紧的抓着双喜的胳膊,连动都不敢动。
梁锋哭笑不得的走上前去,隔着几步远跪在地上,温声细语地道:“先生,小人管教不严,让先生受到了惊吓。
小人给先生赔个不是,请先生见谅。”
其他人也跪在梁锋后面,压低声音道歉,唯恐声音大了吓着他们家先生。
几个直视过顾允之的,一边认错,一边把头磕的蹦蹦响。
顾允之也不顾得害怕了,急忙上前,把几人拉起来,又扶起梁锋道:“不怪他们,你别怪他们,是我胆子小,我可能以前被吓出了毛病。”
顾允之尴尬的扯出一丝笑容:“我是不是害你们被骂了。
真是对不住。”
梁锋笑道:“没关系,先生不生气了就好,小人告退了。”
“哦哦。”顾允之连忙让到一旁:“大哥们劳累了一路,早点回去歇息吧!”
梁锋哪敢当这个祖宗的大哥,开口道:“小人梁锋,先生唤我梁锋即可。”
顾允之道:“梁锋大哥。”
梁锋:“……”
内卫们刚出了院子,就有人忍不住笑起来,有几个内卫还在后面咬耳朵。
“这是个什么宝贝。”
“活宝。”
“真是个活宝,我刚才恨他恨的要死,捏着鼻子给他磕头,这会儿又气不起来了。”
旁边的人听到,也跟着小声嘀咕:“为什么不气,别忘了,我们差点被公子处置了。”
“就是,害得大家都被罚,若不是头儿替咱们求情,咱们至少得挨一顿板子。”
“我也生气,赶了这么多天路,就算跑一百圈,也得累趴下,幸亏公子念旧情。
不然明日手软脚软的当差,又得提心吊胆。”
“怪不得他交白卷,个子像男人,胆子像女人。”
“别侮辱女人,女人可不像他那样。”
梁锋扭头走到最后面,照着几人脸上“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几人被抽的眼冒金星,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梁锋道:“告诉我,你们是什么身份?”
“属下是王家的家奴。”
梁锋抬手又是一巴掌:“重新回答。”
那人被打了个身子晃荡了一下,又重新跪好:“小人是王家的家奴。”
梁锋道:“记住,我们是借住在将军府的外姓家奴,别说顾先生,就是府里的侍女小厮都比我们有脸面。”
众人低声应是。
梁锋道:“你们几个,和今日直视顾先生的,每晚跑五十圈,先跑十天。
若还是学不会规矩,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校场很安静,除了一行人整齐的脚步声,无一人开口说话。
轮值的侍卫路过时奇怪的看一眼,又很快走开,往常训练的那伙人,一个都没来。
因为他们都在偏院忙活,屋里屋外洒扫干净,铺好床单被褥,又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安好锅灶木柴,缸里灌满,又开始烧洗澡水。
新买大浴盆摞在庭院里,管事用手摸了摸,盆壁光滑细腻,没有一点毛刺,让人放到各个屋里。
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这王家是什么来头,将军竟对几个家奴如此高看。
不但安排了离小公子最近的院子,备了酒席,连一应用具也都买了新的,整的跟待客似的。
想到从马车里搬出来贵重礼品,和一箱箱的钱,管事很快就摇了摇头,将军岂会稀罕那些俗物?
定是因为器重小公子,又体恤他们一路颠簸,能休息的好一点罢了。
顾允之进了屋,见云沐正在书架前翻看,上前道:“小公子,你没罚他们吧!”
“稍微罚了一下。”
顾允之还想说什么,云沐扭头请他入座:“先生,授课时间到了。”
“哦。”
授课时间不许问跟课题无关的事情,这是云沐给顾允之定的规矩。
因为顾允之太喜欢问问题了,不管束着他,他能问起来没完,就没个问到底的时候。
顾允之心道,反正罚过了,人也得罪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明明是自己告的状,再反过来埋怨小公子,就太不要脸了。
半个多时辰后,梁锋等人回来复命,顾允之听到脚步声,抬头往院里一瞅,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