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府歙县,汪直看着那些媒婆送来的一个个女子的生辰八字以及画像和家世,顿时有些挑花了眼。
这其中甚至有徽州府知府的小女儿的生辰八字和画像,歙县县令自然是跑不掉,他虽然没有适龄的女儿,但此人脑子灵活,得知汪直正在说亲之后,当即就从本家过继了一个侄女到自己名下,随后让人送了帖子到王家。
“鸿海,知府大人都送来了帖子,这是多大的面子啊,要是能和知府大人结成姻亲,往后这徽州府,谁还敢招惹我们王家。”
此时王家的一些长辈,汪直的二爷爷和三爷爷都在,他们得知知府和县令都想和王家结亲,哪里还坐得住,直接来找汪直,试图劝说汪直能娶了知府的女儿。
毕竟汪直虽然是将军,但常年驻扎在东瀛,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徽州府还是知府大人说了算,更何况知府在徽州府经营多年,很多事就是知府一句话的事。
他们的心思,汪直自然是明白的,无非是想沾知府的光,将自己的子孙都安排到官府做事,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如果回歙县之前,汪直没问过周楚自己如果大婚的话,该和什么人家的女子成婚,汪直或许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知府的千金,但周楚的话,让汪直绝了这个想法。
“你要成亲的话,要么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要么就娶个皇亲国戚,如今的皇亲国戚,基本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这是周楚的原话。
当时的汪直听到这话,一脸的疑惑,不明白周大人为何这么说。
周楚自然看出了汪直的不解。
“你想成婚的消息一旦放出去,肯定会有很多官员想要攀附于你,但你的地位特殊,镇守东瀛,其中涉及的利益太过庞大,那些想攀附你的官员,不论一开始有没有其他心思,但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东瀛可是一座金山啊,他们又怎么会不心动?”
周楚点到为止道。
汪直听到这话,瞬间醍醐灌顶,明白了周大人的意思,倘若这些人对东瀛的银矿,甚至东瀛的生意动了心思,让自己在其中做些手脚,或者安排他们的人过去,自己是做还是不做。
或者换种说法,刚开始自己可能会拒绝,但这些人经年累月的说,或者让自己未来的夫人不断地吹枕边风,汪直还真怕自己一时糊涂。
所以对于知府和县令的女儿,汪直根本就不想考虑,但汪直又不好直接撅了面前的长辈,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二叔,三叔,这事就让鸿海自己决定吧,我们做长辈的就别瞎掺和了,以鸿海现如今的地位,那知府算不得什么,知府说白了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鸿海可是从二品,中间差着三级呢,有鸿海在,这徽州府也没人敢招惹我们王家。”
一旁的王镇自然是看出了自己这个侄子的为难,站出来解围道。
两个老头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明白,以汪直如今的地位,他们也不好以长辈的姿态倚老卖老,不然的话,一旦闹僵,他们损失可就大了。
在如今的汪直面前,整个王家,包括他们这些个老一辈的,说话都得温声细语的,不敢拿捏长辈的姿态。
毕竟汪直背井离乡多年,如今又身居高位,还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他们可不敢去尝试拿捏这个后辈。
“说得对,这种事还是得鸿海拿主意,我们两个老骨头也只是提提建议,提提建议,鸿海你慢慢看吧,我俩去遛遛弯。”
为首的老头说完这话,给另外一个老头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离开了。
“鸿海,你是不是不想娶知府家的千金?”
两个老头走后,王镇看着汪直问道。
汪直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我离京之前,特意问过周大人,周大人说让我最好娶普通人家的姑娘,那样的话就没有利益纠葛,毕竟东瀛牵扯的利益太过庞大,像知府这些人,难免会动歪心思。”
汪直解释道。
王镇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侄子口中的周大人,他自然知道是谁,这些天汪直和他以及他的儿子王恒讲了很多过往的经历,其中提的最多的名字,一个是周衡器周大人,一个是陆云瑾陆将军。
再之后才是林鹿和齐良。
王镇很清楚,侄子口中的周大人不只是他的贵人,如今还是大明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自己的侄子够厉害了吧?但和这位周大人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周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周大人这么说了,就把这些官老爷送过来的帖子都排除吧。”
王镇说着,将那些官员送过来的帖子一个一个摘出来。
“我倒是觉得,你还应该再纳几房妾室,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只娶个正妻的话,就算她能怀上,也只能生一个,更何况未必能短时间内怀上,多纳几房妾室,好开枝散叶,将来你去了东瀛,她们也能做个伴,不至于太过孤独。”
王镇沉吟了片刻,说道。
汪直听到这话,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大伯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在东瀛一待就是两三年,难得回来一次,只娶一个正室的话,她难免会孤独寂寞,不如再纳几房妾室,几个人一起打打麻将也好。
“纳妾一事,等大婚之后再说。”
汪直想了想,说道。
说完这话,汪直继续看起了桌子上这些姑娘的帖子,很快就选中了其中一个。
这个姑娘在这些备选者之中不是最漂亮的,论长相只能算是中等,但眉宇之间透露着知书达理的气质,看上去极为端庄。
要论漂亮,汪直在本州岛的时候,什么样的美人没玩过?女人单凭皮囊已经很难吸引汪直了,汪直娶妻自然要娶贤,娶一个狐媚子在家,是祸非福。
这个道理汪直还是明白的。
“就这个吧,大伯让人打听一下这家人,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将婚期尽快定下来,一切从快。”
汪直说着将手中的帖子递给王镇。
“放心吧,歙县我还是认识很多人的,很容易打听,妾室的话,我也帮你留意一下,有合适的直接买过来。”
王镇喝了口茶,说道。
娶妻和纳妾不同,妾室的地位极低,虽说洪武皇帝朱元璋制定的大明律不让买卖家奴,但这条大明律经过这么多年,早已名存实亡,大户人家的家奴或者妾室,基本上都是买来的。
对正妻而言,要是看妾室不顺眼,完全可以发卖了,像沈青家的情况还是很罕见的。
说白了,妾室对大户人家或者达官贵人而言,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有劳大伯操持了。”
汪直说道。
“说什么外话?你爹没了,你的事自然该我来操持,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王镇略显责怪道。
......
京城之外,皇家军事学院之中,周楚以及所有学子都聚集在学院之中一个占地上百亩的演武场之中,看着俞大猷演练着常山蛇阵。
常山蛇阵出自《孙子·九地篇》: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常山蛇阵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率然指的是常山蛇阵的灵活,像一条灵蛇一般灵动迅捷,常山蛇阵强就强在蜿蜒灵活,攻守相济,一旦运用的灵活,会让敌人一头包,不知该从何入手、
演武场之中,俞大猷用令旗指挥着五千兵马,不断地变幻着阵型,将常山蛇阵的各种变化一一展现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这五千士兵对于俞大猷的指挥还有些陌生,运转之间有那么一丝生涩,随着俞大猷不断地指挥,这些士兵对于俞大猷的各种指令逐渐熟悉,反应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常山蛇阵越发圆融一体。
周楚看着演武场之中常山蛇阵不断变阵,将自己代入其中,发现如果让自己带兵破阵的还,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以数倍兵力正面硬破,或者以同等数量,但军事素质更强的特种部队,以高机动性不断地拉茶,让其首尾不能相顾,方可破阵。
但俞大猷对常山蛇阵的运用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即便是周楚率领两千虎贲军,想要破阵恐怕也要损兵折将。
虎贲军是什么样的军队,两千虎贲军甚至可是对标普通军队五万人左右。
直到此时,周楚才直观的感受到俞大猷的用兵之道有多厉害。
“给你们一万兵马,你们之中有谁能破了俞志辅的这阵法?”
周楚看着下方的学子,高声问道。
实际上整个学院外驻扎的军队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人,如今俞大猷指挥着五千人,剩下的也就五千人了,不过这对周楚而言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周楚不认为有学子有这个能力,倘若有人站出来,那就是不懂兵法之人,看都看不懂这常山蛇阵有多凶险的。
很显然,能来到这里的学子,多多少少都懂一些兵法,即便不能完全看懂俞大猷对常山蛇阵的变化,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周楚的话,没人敢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和他们一起前来求学的学子,居然有这种对兵法研究的登峰造极的存在,不过一想到俞大猷的年龄比他们大了这么多,这些学子也就释然了。
“还不错,都挺有自知之明。”
眼看着无人出头,周楚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人站出来,说明这些学子基本都懂一些阵法,能看明白这长蛇阵的凶险之处,整体的军事素养还是不错的,这让周楚很满意。
这话落在学子耳中,却像是在嘲讽他们,这些学子一个个羞赧的低下了头,觉得太丢人了。
对于这些人的反应,周楚倒也没有开口解释,正所谓知耻而后勇,今日俞大猷的阵法演练,对这些学子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激励。
很快,俞大猷就把常山蛇阵的所有变化演练完毕,来到周楚面前。
“大人,学生已将常山蛇阵演练完毕。”
俞大猷恭敬行礼道。
“以你的本事,不应该来这里求学。”
周楚看着俞大猷,叹了口气道。
俞大猷听到这话,以为周楚看不上他,顿时急了。
“大人,学生只想跟着大人学习用兵之法。”
“急什么?本官的意思,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在学院之中当个教习了,即便是林稚心,也不如你。”
周楚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鹿,说道。
林鹿听到这话,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是识货的,方才的常山蛇阵,他看的如神,将自己代入进去之后,发现别说同等兵力了,即便是两三倍的兵力,自己也很难破阵。
虽说林鹿自幼熟读兵书,常山蛇阵也懂一些,但懂和懂之间,差距极大,看了俞大猷演练的长蛇阵,林鹿都不敢说自己懂常山蛇阵了。
一直以来,林鹿都觉得自己领兵打仗的本事实在是一般,能有如今的功绩和地位,全靠陛下的赏识和周大人的栽培,所以周楚说这话,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大人说得对,用兵之道,属下远不如俞志辅。”
林鹿恭敬道。
俞大猷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发懵,他怎么都没想到周大人对自己的评价居然这么高,林稚心将军是什么人他俞大猷可是很清楚的,大明唯二的大将军之一,荡平女真人,在草原上将大明的版图扩张到乌海,从无败绩。
周大人居然说自己的用兵之道比林将军还强,林将军还承认了?
“林将军折煞学生了。”
俞大猷本就是个粗人,嘴笨,一时之间也只说出这么一句话,随后便不知该如何客气了。
看着俞大猷憋红了的脸和窘迫的模样,周楚倒也不意外,俞大猷短于人情世故,在这方面,戚继光则要强很多。
即便如此,俞大猷仍然能和戚继光齐名,甚至隐隐超过戚继光,由此可见俞大猷的本事。
“就这么定了,从即日起,你俞志辅,担任学院之中的教习,也不要以学生自居了,以后我们都是同僚。”
周楚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