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贺阳专程请了假,直接去了国营饭店,结果得知媳妇根本不在,转念一想,猜到她去了姥爷那里。
李老爷子这边,饭菜都端上桌了,林梓秋以为钟贺阳没空回来,就只拿了他们三个人的碗筷。
“尝尝这鱼。”
老爷子还拿了酒出来,他猜到林梓秋过来是想谈李秀燕的事,这件事不喝两盅是不行的。
林梓秋没急着吃,而是把酒给满上了,“姥爷,我先敬您一杯。”
说完,她一饮而尽。
她的酒量并不好,突然喝这么猛,呛得她喉咙辣得不行。
“咳咳咳……”
田小丰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阿姐,你喝这么急做什么?”
李老爷子也附和道:“你这丫头,难不成还怕家里的酒不够你喝吗?先吃菜!”
林梓秋抹了把嘴,声音有些沙哑,“姥爷,这杯酒我是替我妈妈敬您的,当年要不是您收养了她……我或许都不会出现在这世上……”
提及亡女,李老爷子老眼一红,别过脸掩下情绪,“说这话……我本来就孤家寡人一个,是老天爷把你娘送到我身边的,我高兴还不急。”
他端起酒杯喝了大半。
田小丰这才意识到今天这顿饭不简单,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来蹭饭了。
但都坐上桌了,他这会儿走又显得太刻意了。
“你们别光喝酒啊!先吃点菜填填肚子,不然等下胃里难受了!”田小丰看他们两人的情绪都不对劲,起身给他们一人盛了碗汤。
林梓秋刚刚被酒呛到她这会儿喉咙里还有些难受,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话问出了口,“姥爷,我妈妈的身世,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田小丰正夹了一块肉,被她这话问得,一只手直接僵在了半空,进退两难。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她嫁人之后。”
他也是无意间从老友口中得知,苏市有个沈家,多年前遗失了一个女儿。
当时他被人请到苏市去办宴席,刚好见到了沈无凡,沈无凡跟李秀燕不愧是母女,一双眼睛长得很是相像。
仅仅是那一眼,李老三当时就笃定李秀燕就是沈家要找的孩子。
可当时李秀燕刚成亲,已有身孕,他又为了这桩婚事跟女儿大吵了一架。
那沈家表面看似风光,可未必是个好归宿。
也是怕女儿一时接受不了,所以他才把这事给隐瞒了下来。
再到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地打听到沈家的事。
知道了孟志伟和沈秀被棒打鸳鸯,林大海连他都瞧不上,更别说沈家了。
到时候女儿又要夹在中间为难,索性他就把女儿身世的秘密藏在心底,谁也没说。
这件事,后来他也后悔过。
尤其是女儿去世后,他在想若是当初告诉女儿身世的事,让她和沈家相认,会不会她就能脱离林大海。
至少,她还能有命活着。
所以在宋晖来找自己的时候,李老爷子选择了逃避,他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他觉得是自己自以为地为女儿好,害女儿丧命。
林梓秋并不知道这些内幕,听完姥爷的回答,她只说了一句话,“您没告诉我母亲是对的。”
李老爷子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即便妈妈还活着,应该也不会回到沈家。”
林梓秋几乎笃定地语气说。
沈家无疑是个牢笼。
对母亲而言,回到沈家,就会过上和沈秀一样的生活。
不仅如此,或许连女儿林梓秋的命运也会被操控。
而且母亲自己也不会想到林大海会背着他跟陈红英有一腿吧。
否则又怎会怀上弟弟。
李老爷子有些诧异,因为林梓秋的话陷入了深思。
田小丰干咳了两声,连忙把夹的菜塞嘴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梓秋看出姥爷的愧疚,宽慰道:“姥爷,您不必介怀这件事,我妈妈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您被这件事困扰,沈家那边我也表态了,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只是林梓秋,只是妈妈的孩子,您是外孙。”
李老爷子捏着酒杯的手一顿,眼底的情绪不断翻涌,一时间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自行车的铃声。
“外面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田小丰立马起身,毕竟他此刻待在这里显得特别多余。
“阳哥,你可来了!”
看到是钟贺阳,田小丰感觉自己有救了。
因为大哥的关系,田小丰不想当叛徒,所以即便他内心也觉得钟贺阳配得上阿姐,但也不肯喊他一声姐夫。
钟贺阳把车子推进院子里,见田小丰表情不对劲,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田小丰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先告诉他,提个醒,“阿姐跟李爷爷刚刚在说燕姨的事。”
燕姨?
钟贺阳眼底划过一抹深色,看来自己猜得没错,难怪媳妇会专程打电话喊他回来吃饭。
这么重要的事,他作为丈夫,代表骆家的态度,理应在场。
“嗯,你吃完了?”
田小丰秒懂,“我吃饱了吃饱了,你们聊,我就不进去了。”
他骤然松了口气,看向钟贺阳的眼神跟见到救星一样。
田小丰头也不回地跑了。
钟贺阳把院子的门关上,从容不迫地朝着屋内走去。
饭桌上,林梓秋撑着脑袋,感觉喝得有些头晕,刚刚她又跟姥爷喝了两杯。
她正准备倒酒时,手被人止住,“喝这么多,等下你要难受了。”
林梓秋强撑起眼,抬眸看向来者,“你……你不是不来吗?”
钟贺阳从她手中夺过酒杯,“我不来,谁带你这个小醉鬼回家。”
说着,他坐在了林梓秋的身侧,倒满酒敬李老爷子,“姥爷,我陪您喝。”
“成,我看看你小子的酒量。”
李老爷子这些天他为着这事茶饭不思的,难得今天跟外孙女把话说开,心里好受多了。
林梓秋看到钟贺阳来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安心地趴在了桌上,昏昏欲睡。
见她醉了,钟贺阳起身把她抱到一旁的沙发上,拿了件军大衣给她盖在了身上。
李老爷子端着酒杯,微眯着眼眸看着外孙女婿的种种举动,眼底满是欣慰。
重新回到饭桌,钟贺阳也没有换碗筷,直接用媳妇的。
他倒满酒,“姥爷,能娶到小秋这么好的姑娘,是我的荣幸,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我对她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今天这顿饭,他知道李老爷子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光是他的表态,更是他的真心。
管他什么沈家谢家,他媳妇想认哪个家,哪个就是家。
想抢走他媳妇?
做青天白日梦!
李老爷子听到他这话,总算是露出了笑颜,他举起杯子,“一言既出。”
钟贺阳连忙上去碰杯,“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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