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在夕阳下沙沙作响,钟贺阳蹲在门槛前,将喝得伶酊大醉的林梓秋往背上颠了颠。
林梓秋醉得有些狠,原本她都睡着了,结果后面又醒了,非要继续跟他们喝。
结果就是把自己喝吐了。
外头的风吹起来有些冷,她脑袋趴在男人的肩头蹭了蹭,似是抱怨地哼唧了两声。
“抓稳了。”
老爷子酒量好得很,钟贺阳都喝了个半醉,不过此刻理智还是很清醒的。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请了假。
走到半路,林梓秋倏然用牙磨了磨钟贺阳的耳骨,垂落下来的秀发扫得他喉结发痒。
“你心跳得好吵。”
她手也没闲着,外头冷,她一个劲往男人衣服里探。
钟贺阳托着她的手倏然松开,林梓秋惊呼着下滑半寸,又被稳稳地接住。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媳妇,还在外面呢,别乱摸。”
林梓秋闷哼了两声,惩罚似的往他耳朵上咬了一口,“让你凶我!”
风中混着女孩发间好闻的茉莉香,钟贺阳感觉今天的酒都比不过此刻的陶醉。
他低声轻哄道:“我哪敢凶你。”
“想摸咱回家再摸成不?”
林梓秋似有片刻的清醒,听懂了他此刻的话,反应过来后,羞得立马把脑袋藏在了他的后背。
钟贺阳察觉到她的反应,嘴角忍不住上扬,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刚进家门口,李桂香就闻到他们俩满身酒气,“你们这是上哪儿喝酒喝成这样?”
钟贺阳收紧手臂,“在姥爷那边。”
李桂香猛地想起来些什么,脸色大变,“小秋她现在怀着身孕,再大的事儿也不能不顾身体喝这么多酒啊!你也不拦着点!”
怀孕?
钟贺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妈,谁告诉你她怀孕了?”
李桂香往他胳膊上挥了一拳,“你喝酒把脑子喝懵了?”
“小秋那天都吐成那样,你自己不是说去苏市才知道吗?”
钟贺阳满头雾水,“妈!你搞错了吧!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小秋怀孕的事啊!她没有怀孕!”
“啊?”
李桂香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
她心心念念的孙子,结果是个乌龙?
钟贺阳看见奶奶那失落的样子,也不好继续泼她冷水,“妈,我知道你着急抱孙子,但这种事也是缘分,急不得。”
说完,他便走了进去,“我背她上楼了,晚饭我们就不吃了,不用做我们的。”
李桂香愣在原地,对于孙媳妇压根没怀孕这事心中的遗憾久久不能平息。
二楼,钟贺阳刚把人放在床上,林梓秋就拽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了?”
男人声音低沉,极富磁性。
林梓秋此刻早就没了理智,整个人醉醺醺的,她直接扑上去,想解开男人的扣子。
可半天她都解不开。
最后她气得用牙齿去咬。
钟贺阳任由她操作,当军装上的风纪扣真被她咬开后,他这才反手扣住了她乱摸的手腕。
“媳妇,你知道破坏军容要受什么处分吗?”
回应他的却是滚进他领口的泪,咸涩浸湿了他的汗衫背心。
“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醉意混着女孩的抽噎声烫伤了他的脊背。
钟贺阳一瞬间感觉心脏被什么狠狠的扎了一下,他低头亲吻着女孩眼角滑落的泪。
“媳妇,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老公给你撑腰。”
林梓秋摇了摇头,双手勾着男人的脖颈,梨花带雨地模样惹得男人一阵心疼,“你以后会爱上别人吗?”
她想到母亲,当初应该也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好男人,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圈套。
林大海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凤凰男。
钟贺阳心尖一颤,他握住女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郑重其声,“我向你保证,无论我的人还是我的心,永远都属于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林梓秋紧绷着的一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释放,她整个人松懈了下来,“你要是背叛了我……”
“我就让你永远永远也见不到我。”
钟贺阳眸中盛满了深情,“你和祖国一样重要,我永不背叛。”
晨光爬上窗台时,林梓秋睁开了眼,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是在家里。
她侧过身,发现放在床头的小盒子。
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茉莉簪。
从材质来看,像是铜做的。
林梓秋第一反应这是用弹壳改装的。
铜黄色的弹壳用砂纸磨去上面一层军绿色的漆层,露出蜂蜜色的金属原色。
底部凹槽处嵌着三粒铝制子弹头,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雪芒,宛如沾露的茉莉花苞。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排龙飞凤舞的字。
“喜欢的话你就戴上,不喜欢我下回再送别的。”
这个礼物钟贺阳准备了很久,当初他们成亲过于仓促和突然,算起来他都没有给林梓秋送过什么特殊的礼物。
市面上卖的,他又觉得没什么诚意,所以才亲自用弹壳做了这个簪子。
至于为什么会是茉莉花。
因为自从他给媳妇搭建了‘小澡堂’后,她每次洗完澡身上都会有淡淡的茉莉香。
所以他以为媳妇很喜欢茉莉花。
林梓秋握着手中的簪子,一时间觉得千斤重,从未有人送过她这么特殊的礼物。
何止的喜欢,她感动得差点落泪。
外面传来钟雪惜的呼喊声,“嫂子,你醒了吗?快起来吃早饭了!”
原本她没想上来的,但奶奶说昨晚上他们就没吃,等下饿坏了身子。
虽然孙媳妇没怀孕,但也要养好身子,为以后做准备。
林梓秋回过神来,“我马上下去。”
为了搭配簪子,她特地把头发给挽了起来。
一下楼,就被小姑子给发现了,“哟,嫂子,这簪子可真好看啊!谁送的?”
林梓秋坐了下来,饭桌上摆着婆婆已经盛好的米粥,还有咸菜鸡蛋。
她有些脸红道:“你哥送的。”
钟雪惜继续打趣道:“这款式我都没见过,不会是他亲手做的吧!”
“嗯,应该是的。”
林梓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心中不胜欢喜,盘算着要回送什么才好。
李桂香闻言,好心提醒道:“小秋啊,你们虽然都还年轻,但也要多注意身体,喝了酒就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能生出健康的娃娃。”
言罢,林梓秋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说得在理,但……但总觉得这种事摆在明面说,真让她有些害臊。
尤其是家里还有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子在。
“是,我知道了。”
又怕婆婆继续‘教导’,林梓秋只好低着头应下。
李桂香这才作罢,她也是想到钟雪媛的孩子,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不得不重视。
一个不健康的孩子,不光孩子会痛苦,很可能会毁了一个家庭。
···
苏市。
沈秀带着丈夫孟志伟从沈家出来,站在外头等他们的阮清连忙迎上去,“沈姨,他们没欺负你们吧?”
原本她也是想跟着进去的,但被沈秀拦下了,这也算是最后留给沈家人的颜面。
沈秀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回去。”
离开前,沈秀最后看了沈家老宅一眼,以后她再也不会回这里了。
孟志伟心中还没解气,“就是太便宜他们了。”
沈秀宽慰道:“沈子墨挨了揍,也不算太亏,他没还手吗?”
孟志伟挑眉,“你觉得他在我面前有还手的机会?”
沈秀轻笑道:“你啊,一把年纪了还要装一下厉害是吧。”
“什么叫我装厉害,我难道不厉害吗?”
一旁的阮清打趣道:“方叔厉害!”
“还是清清有眼光!”孟志伟也不脸红地笑了。
沈秀无奈地笑出声,“你啊!”
“小姨!”
身后是追出来的宋晖。
他不死心地上前质问:“小姨,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真的要这么决绝吗?”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听不懂人话吗?沈姨都懒得跟你们这些人计较了,你们还想怎样?是不是你也想来一拳?”
阮清不耐烦地怼道。
沈秀抿了抿唇,声音不冷不淡地说:“小晖,你喊我一声小姨,我自然还是认你这个外甥的,但如果你是来劝我,也别怪小姨不给你面子。”
宋晖噎住,也不敢继续强迫她了,“那……那小秋的事呢?您当真不能帮忙劝一劝吗?”
“小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也看到了,我的妥协换来的是他们怎样的对待,你真觉得小秋回到这里,是为她好吗?”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一个人是否幸福,不是说别人为她铺了怎样的路,而是她自己想过怎样的日子。”
“谁也没有权利去操控别人的人生。”回到招待所,沈秀原本计划第二天就回去,但黄彬却说再玩几天。
他以前常年在部队,甚至很少有假期,现在他腿脚不便,以后也很难再出远门,考虑到这个,沈秀等人都打算依着他。
···
钟贺阳送簪子的当天晚上,一到家就发现林梓秋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大部分全是他爱吃的。
“哥,今天沾了你的光,我们都有口福了!”
钟雪惜乐呵呵地摆碗筷,赵怀安也来了。
他们俩一同下班,李桂香见孙媳妇今天亲自下厨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就非留他在家里吃晚饭。
距离他们的婚期就剩下半个月了。
她早就把赵怀安当一家人了。
钟贺阳见家里还有客人,和赵怀安这个准妹夫打了个照面后,直接钻进了厨房。
林梓秋正在炒最后一个菜,酸辣手撕白菜。
“你回来啦!就等你开饭呢。”
钟贺阳从身后圈抱住她,看到了她别在发间的簪子,心中一喜,他低头往她脖子上蹭了蹭,“媳妇,我送你礼物不是想让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脖间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息,林梓秋觉得有些痒,不禁缩了缩脖子,笑道:“我很开心呀。”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用胳膊肘推了推身后的男人,“快去洗手吧。”
钟贺阳迅速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
钟雪惜跟赵怀安坐在一方,一个劲地给他夹菜,“我们得多吃点,以后等我嫁了人,可就没这么容易能吃上我嫂子的手艺了。”
林梓秋哭笑不得,“你要是想吃,随时回家来,嫂子给你做。”
钟雪惜故意往她哥身上瞟了一眼,“我怕我哥说我。”
“他能说你什么?你是他小妹,哪怕嫁了人,也永远是他妹妹啊!”
林梓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转头问钟贺阳,“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