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深的确很喜欢两个孩子,可毕竟他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不能仗着人家的喜欢,就一直麻烦人家,占人便宜。
一路上,钟念念一直喋喋不休地跟江深讲他们在学校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自从上回打架的事后,全校师生都对钟念念他们兄妹俩十分友好。
好多同学都巴结他们,也没人再说他们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了。
校长高景山不敢得罪江深,甚至把妹妹高听兰直接给开除了。
他知道以高听兰的性子,又怎会低头给两个孩子道歉?
江深有些不满意他的处理方式,于是乎他直接吩咐了下去,让高听兰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很显然,他的面子,谁都会愿意卖。
高听兰如今只能在家啃老,甚至还直接影响到了她的声誉。
谁家愿意娶这样的孙媳妇?
孩子送去学校后,钟雪媛犹豫着还是打算搭个顺风车,不然光走路去,会迟到。
她刚要打开后座的车门,身后就传来男人冷冽的声音,“你这是把我当司机吗?”
钟雪媛手一顿,“我没有。”
话落,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江深唇角微扬,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暗色。
钟雪媛坐在副驾驶座,僵硬地挺直脊背,双手交叠地放在腿上,目光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她连余光都不敢往江深那边瞟。
江深启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让钟雪媛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背包带。
一路开往军区,中途钟雪媛想到出国申请的事,再三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江……江首长,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完,她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睛盯着膝盖,生怕得到他否定的答复。
江深还是难得从她嘴里,亲口跟自己要求帮忙。
以为的种种全是母亲开了尊口,他才肯帮的,当然也是因为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
他以为钟雪媛永远不会主动向自己寻求帮助。
江深指尖轻敲着方向盘,瞥见女人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他心中有些不耐,“你很怕我吗?”
“啊?”钟雪媛错愕地抬眸看向他,在目光触及到他的一瞬间,又匆匆移开,“没……我不是怕你。”
“那你紧张什么?”
江深的话一针见血。
钟雪媛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怕被你拒绝。”
她这个理由,竟让他有些无言以对。
可江深觉得这并不是她紧张的最真实原因。
“在你眼里,我就是很冷血,不近人情的那类人吗?”
江深继续追问。
钟雪媛倏然有些后悔了,“没有没有,你能不能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啊?”这话简直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江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哧啦——”
他一脚猛踩刹车,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剧烈晃动,钟雪媛毫无防备,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仪表盘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江深的心猛地揪紧,所有的愤怒在看到她受伤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手忙脚乱地探身查看钟雪媛的伤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自责,“怎么样?很疼吗?怪我不好……抱歉。”
钟雪媛额头处已经红肿了一片,她咬着下唇,眼中泪光闪烁,既有撞伤的疼痛,又有对刚才言语的后悔。
“江首长,我自己去文工团,就不麻烦你送了。”
她声音透着一丝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钟雪媛!”
江深急了,跟着跑下车。
可钟雪媛根本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脑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左右晃动。
江深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肘,“我送你去医院看看伤口。”
“不必了。”
钟雪媛倔强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额头撞伤的疼痛感与心底的委屈交织着。
她觉得是自己不该开这个口。
人家本来也没有义务帮她,是她这些日子麻烦人家太多了。
也是她,没有坚守住边界。
钟雪媛脚步踉跄着,江深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心脏骤然一缩,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他几步冲上前,长臂一伸,拦腰将钟雪媛抱起。
“啊!”钟雪媛惊呼一声,“你放开我!我不去医院!”
“江深你听见没有!放开我!”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莫名地悸动。
或许是因为这才是最真实的她,会真正地向他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不是永远地据他于千里之外。
江深闷声不响,双臂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大步朝着吉普车奔去。
将钟雪媛安置在副驾驶后,江深迅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钟雪媛蜷缩在座位上,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气鼓鼓地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江深抿着唇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哄人。
他甚至都懊恼怎么突然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良久,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声音沙哑带着歉意,“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钟雪媛咬着下唇,没有回应,可心里的委屈却在这一声道歉中,消散了些许。
这原本就不是他的错。
很快,车子抵达医院门口。
江深匆忙下车,打开钟雪媛这边的车门,再次将她抱起。
钟雪媛趴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原本抵抗的身体渐渐放松。
在穿过医院走廊时,钟雪媛偷偷抬眼,望着男人眉头紧皱的模样,似乎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说不出来的酸涩感觉,让她有些无助。
消毒水的气味在诊断室里蔓延。
钟雪媛坐在病床上,江深守在门外。
护士拿着棉签,蘸了蘸药水,动作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余光瞥见门外的男人,不由得打趣道:“你爱人也太紧张了,就是些磕碰的小伤而已,不过这么体贴的男人可不多见,而且人长得也帅,你俩站一块,真是郎才女貌啊!”
钟雪媛瞬间红了脸,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他不是我丈夫,我们……只是,是邻居。”
护士手上动作不停,脸上笑意更浓了,“邻居能紧张成这样?我在这儿工作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呀,可没见过哪个邻居会为了对方急得眼睛都红了。”
说着,她低头吹了吹钟雪媛的伤口,继续调侃道:“小姑娘,你就别害羞了,这么好的同志,你可要抓紧咯!”
钟雪媛心急如焚,恨不得把江深拉进来当面对质。
可真要是这样做了,倒显得太刻意激动了。
门外江深也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他故意没进来,就想看钟雪媛的反应。
见她最后也没再继续反驳,嘴角忍不住上扬。
从诊断室出来,江深立马迎上去,看到她被处理好的伤口,眼底翻涌着自责与愧疚。
“这不会破相吧?”
钟雪媛本来就在里面被护士调侃得脸蛋发烫,这会儿被他紧盯着有些不自在地躲开身去。
她故意说:“破相了你就完了。”
江深追在她身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当时太生气了,这样吧,要是这伤给你留了什么疤,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
文工团一枝花的含金量。
这要是真因为他出了问题,那还真是大罪过。
钟雪媛见他一脸认真,忍不住笑出声,“哪有那么夸张,就是磕了一下。”
江深见她总算是笑了,心中也松了口气,“那等下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顺便,你想想要什么补偿,今晚我回家你告诉我。”
钟雪媛问:“你就不怕我讹你吗?”
江深表情依旧很认真,“你敢讹我,我就敢被你讹。”
他就希望钟雪媛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想要跟他套近乎,巴结他的人太多了。
唯独钟雪媛,总是很客套,生怕麻烦自己,让他有时候真的很无力。
钟雪媛难得又笑了笑,“可是,今天也算不上是你的错,我们就算是扯平了吧。”
“怎么算扯平?你因我受伤,我理应负责到底。”
钟雪媛摆了摆手,“真不用,就一点小伤,而且也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才……”
江深再一次重复起之前的话,“那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很冷血,不近人情的人吗?”
对上男人炽热的目光,钟雪媛一时失了神,呆愣了片刻才回道:“不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江深皱起眉头。
不是生气,而是真的很郁闷。
钟雪媛一脸认真,“因为我在思考啊。”
江深一口气堵在胸膛,难受得最后放弃了争论。
“走吧,我送你回去。”
钟雪媛回家之前给文工团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天的假,团长那边在知道她受伤后还关心地问了几句。
毕竟她是‘台柱子’。
江深临走前,不容置喙地语气留下了一句话,“从明天起,我送你上下班,作为给你的补偿。”
钟雪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的话硬生生地被卡在喉咙里,最终咽了回去。
她一回家,母亲看到额头上的伤,担忧不已,“出啥事了,你怎么受伤了?”
钟雪媛轻描淡写地回道:“不小心磕到了,小伤不碍事。”“真不要紧?”
李桂香盯着她的伤仔细地看了又看,“别的地方没受伤吧?”
钟雪媛点头,“没有,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刚刚是小江同志送你回来的?”李桂香有些许地八卦。
钟雪媛垂下眼帘,“嗯。”
“你这伤不会是他弄的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钟雪媛否认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管他的事。”
李桂香有些不信,但没证据,她也没法拆穿孙女,“那你出国申请的事,跟他说了吗?”
钟雪媛深吸了一口气,“妈,这件事还是算了吧,他们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想一遇到点什么事,就要去麻烦他们。”
李桂香知晓孙女的性格,倒也没多说什么,“那……实在不行,我跟盼儿他们说一声,到时候让他们带思宇去吧。”
出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李桂香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即便她也担心,但也没想过要跟着一起出国去。
钟雪媛心中又很不甘心,思宇是她的亲生骨肉,这么重要的事,她不想缺席。
想到这里,她决定明天再亲自去跟团长好好说说情。
第二天早晨,钟念念在看到母亲额头上有伤后,主动帮她擦脸。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紧接着传来江深低沉的声音:“我在楼下等你们。”
钟念念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没发现他的人影,她回头看向钟雪媛,“妈妈,今天江叔叔又可以送我们了!”
钟雪媛招手让她过去,“先吃饭吧。”
李桂香端着咸菜从厨房出来,听到了刚刚江深的声音,“你还说你受伤不是他弄的,不然他怎么突然献殷勤啊?”
钟雪媛抿了抿唇,为江深辩解道:“他不是故意的,也是我自己没坐稳才磕伤的。”
李桂香别有深意地看了孙女一眼,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语气,怎么有点护短的味道?
吃完早饭后,钟雪媛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楼下江深倚在车身前,正掏出烟盒。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手一顿,把烟盒又塞了回去。
“江叔叔!你开车要小心一些噢!安全第一!”
钟念念一看到他就开始提醒。
江深听出来小丫头这是在敲打自己,立马回应道:“好,我肯定安全把你们送到学校。”
“嗯呐!”
钟念念牵着哥哥的手爬上车后座。
江深没着急上车,目光盯在钟雪媛的身上,“伤口好些了吗?”
钟雪媛点头,“好多了。”
江深松了口气,“记得要按时上药,先上车吧。”
听到他的关心,钟雪媛有些恍惚,以前江深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眼前的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有温度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
钟雪媛心中这么想着,俯身坐进了车里。先把两个孩子送去学校后,江深看着后视镜里的女人,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再休息一天?文工团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请个假。”
“不用了,我只是伤到额头,其实也不妨碍排练,下周有个汇演,我不能缺席。”
钟雪媛对自己的事业也是很看重的。
她是真正地喜欢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