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以前文工团团长伏昭雪的话来说,她就是天生的舞者。
是为舞台而生的。
江深颔首,尊重了她的想法。
车子开到距离文工团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钟雪媛倏然喊了一声:“江首长,麻烦你停下车,我等下自己走过去就好。”
先前就是因为她坐了江深的车去上班,被团里的杜莹莹她们看见,各种议论声都冒出来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唱歌跳舞,不想惹麻烦。
江深沉默不语,把车速降下来停在了路边。
钟雪媛小声道了句谢谢,随后打开车门准备下去。
江深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钟雪媛,跟我一起出现,你觉得很丢人吗?”
钟雪媛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没……没有啊,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团里的一些同志爱说闲话,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
江深纵然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很尊重她。
可仔细地想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小气了。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何等重要,她又是个离异带孩子的,有时候越漂亮的人被关注得就越多。他的确不该成为她前行路上的负担。
钟雪媛下了车,走了两步又调头回来,站在车窗前,敲了敲玻璃窗。
江深诧异地把车窗放下来,声音中透着一丝惊喜,“怎么了?”
钟雪媛真诚的目光看着他,声音柔婉动听,“江首长,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任何人和你站在一起出现,都会觉得很光荣,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自信一点。”
她担心江深又误会自己,所以特地过来多解释了几句。
可她这番举动落在江深的眼中,却像是她开始在意他的情绪了。“好,关于这次的军事演习,江同志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江同志?”
周政委点名了让江深发言,可一向严格苛刻的他,居然失了神。
洪樾山在他旁边急坏了,偷偷地伸出脚在桌底下轻踹了他一下。
江深恍然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没有。”
周政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那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的意见了,散会。”
江深随即起身,走得比谁都快。
周政委喊住洪樾山,“樾山同志,你们参谋长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洪樾山挠了挠头,“这……我也不清楚啊!”
周政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自从回来后,明显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你天天跟在他身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洪樾山只好说:“可……可能是有烦心事吧。”
“他能有什么烦心事?”周政委严肃地说道:“现在他最要紧的是应该多考虑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洪樾山不敢反驳:“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周政委瞥了他一眼,“还有你,他不成家,你怎么也不成家?好的不学,坏的全都会了!回头我给你批假,你给我回去相亲!”
“你不成婚,我怎么劝你们参谋长?”
洪樾山有苦说不出,“是是是,我都听您的安排。”
他比江深小两岁,一直觉得单身一个人蛮好的,成亲对于他而言,没啥诱惑力。
再加上江深这个顶头上司也是不肯结婚,他耳熟目染地就跟着学。
这下坏了,自己成炮灰了。
从会议室出来,洪樾山直奔江深办公室。
“老大!你这两天是遇到啥事了吗?怎么开会还走神啊,你是不知道刚刚政委把我一顿臭骂,说我不关心你!老大我对你的心,那简直是天地可鉴……”
“老大?”
洪樾山一如既往地一顿聒噪,换做以往老大早就一个‘滚’字送给他。
今天居然出奇的安静!
“老大?老大?”
江深坐在椅子上出神,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洪樾山急了,凑过去伸手往他眼前晃了晃,“你咋了啊?”
江深阖了下眸子,抬手甩开他,“樾山,我有个朋友。”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谁啊?”
江深一记锐利的眸光扫过去,吓得洪樾山立马闭嘴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朋友最近被一个女同志困扰住了。”
顿了顿,江深继续说:“那位女同志突然主动在意起我朋友的情绪,你说她会不会有点喜欢我朋友?”
洪樾山托着下颌,很认真地帮他分析,“虽然我不是很懂女人,但按照我的逻辑来想,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我肯定会在意对方的情绪啊!”
“所以你那个朋友是谁啊?”
江深瞥了他一眼,就重避轻地问:“你确定真会喜欢吗?”
“这……这我也没处过,我也不能给您打包票啊!要把,我再去喊几个人过来问问?”
洪樾山老实得很,反正他绝对不当背锅侠。
别到时候那什么女同志压根不喜欢老大的朋友,那岂不是尴尬了?
江深揉了揉眉心,“不必了。”
他并不想为了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
尽管他已经用‘我有一个朋友’这种借口来掩饰了。
洪樾山好奇死了,“老大,你到底哪个朋友啊?”
江深挑眉,“你很闲?”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嫌!我很忙的,但老大我还是很好奇,你最近心不在焉的,不会是因为钟雪媛同志吧?”
江深眯起眸子,“你瞎猜什么?”
“我觉得吧,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去追她啊!你这么好的条件,是个女的都拒绝不了好吧!”
洪樾山也是仗着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什么话都敢说。
“你真这么想?”
江深脱口而出,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说出了什么心里话一样,立马尴尬地咳嗽了起来。
“那什么,你不是很忙吗?还不去忙!”
洪樾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老大你……”
江深耳根有些泛红,脸上故意装出很严肃的样子,“闭嘴,你给我出去!”
洪樾山捂着自己的嘴巴,机械似的立马转身。
刚迈出一步,身后又响起如同死神般的声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洪樾山压根不敢回头,一个劲地点头,然后麻溜地跑出去了。
江深捂着自己的脸,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这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对钟雪媛的在意,是因为喜欢。
-
文工团这边,钟雪媛正在排练,突然外面有人喊,“钟雪媛,余团长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钟雪媛回过神来,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直奔楼上办公室。
在敲响房门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蹦出来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申请出国的审批结果下来了。
原以为要等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但这么快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不通过。
“叩叩叩——”
“进来。”
钟雪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推门而入。
余团长看到是她,笑着说:“快坐。”
钟雪媛看到他这副热情的态度,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团长,您找我是?”
余团长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她,“你之前申请出国的审批下来了,组织上同意了。”
言罢,钟雪媛鼻尖一酸,差一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双手颤抖地接过文件袋,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事还多亏了江参谋长帮你说情,据理力争,不然的话,这肯定是批不下来的。”
余团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雪媛愕然抬眸,“他……他怎么会……”
“我还想问你呢,之前就听说你跟江参谋长是邻居,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照顾你。”
余团长笑得合不拢嘴,“你快跟我说说,你们俩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要知道,江深的名声在外,那可是真真切切的不近女色,而且还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这一回,他真的算是为钟雪媛破例了。
“没……没有,团长你真的误会了。”
钟雪媛急忙反驳,不想让别人误解,更不希望江深因为帮了自己,而卷入别人的口舌之中。
昨天她分明都还未将想请他帮忙的具体事情说出口,他依旧选择帮了自己。
或许是江阿姨说的。
“江首长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你可别辜负了他。”
即便钟雪媛止口否认,但余团长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钟雪媛脸颊发烫,她明白眼下无论再怎么解释,也没法让余团长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索性选择放弃挣扎。
从办公室出来,扑面而来的微风吹乱了钟雪媛躁动的心,那股想见江深的冲动愈发强烈。
犹豫片刻后,她奔向楼下,迫切地想要给江深打个电话以示答谢。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在哪儿?”
男人焦急紧张的声音,听得钟雪媛心弦为之一动。
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很多次,在她需要帮助时,他及时出现的身影。
钟雪媛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连声音都变得软糯,“江深,我听余团长说了……出国的事,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江深的电话,对他的称呼也不再是疏离客套的‘江首长’,而是直呼了他的名字。
江深握着电话筒的手微微发紧,女人的话像是一道暖光,直直地照进他的心底,搅得他的心跳瞬间失了节奏。
“这……这都是小事,你不必记挂在心上,孩子的事是大事,以后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他极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却还是微微发颤,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好。”钟雪媛也没再跟他客气,“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江深下意识的回答。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钟雪媛怕他拒绝,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庆祝了。”
江深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好!下班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后,江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原本锐利的目光在此刻也变得极为柔和,眸中光芒流转,闪过一丝羞涩与窃喜。
一想到钟雪媛主动邀约自己,他恨不能现在就飞过去接她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