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空气好似都粘稠起来。
药味刺鼻又浓重,丝丝缕缕钻进每一处缝隙,地面上的暖玉与阵法烘出灼热的温度。
沉闷又压抑。
鲛纱帐内,少女静静地躺着,面色如纸般苍白,双眼紧闭眉头轻皱,气息微不可闻。
星松真人和潇若在她旁边仔细观察着。
不远处的屏风外,几个人影印在上面。
纪音面色凝重,眉心拧成了个“川”字,眼中满是焦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究竟是谁把我的宝贝徒弟伤成这样,”她低声咒骂,“千万别叫我找到,不然一定把他打的亲娘都不认识!”
纪音急的来回踱步,转个不停。
秦韵虞站在齐黎析身边,眼眶通红,“大师兄,小师妹会没事的,对不对?”
她捏住他的一片衣角,期许的看他。
齐黎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会的,小师妹一定会没事的。”
秦韵虞重重点头,默默低喃重复着,“一定会没事的。”
门外。
谢元低着头跪在地上,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对不起,师尊,都是我的错......”
云霄立在谢元面前,皱眉叹气: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么,你那一剑没有伤到清念,她受伤是另有所因。”
“赶紧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谢元摇摇头,固执道:
“如果当时我将小师妹看住,她就不会离开,也就不会受伤。”
“如果那时我跟在她身边,就可以保护她。”
“师尊,是我做错了,都是我的错。”
少年眼睛红的像个核桃,每一句话里都带着自责与哽咽。
云霄看他那副执拗的样子直叹气。
这孩子......
虽然平时谢元顽皮了点,天天惹他生气,但总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这副模样。
云霄抓着谢元的胳膊将人拉起来,“既然你觉的你错了,那就去弥补。”
“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
“你就算跪一百天,你的小师妹也不会醒来。”
谢元有些呆,“那...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云霄打开房门,将人推进房间里。
“做什么都行,总比跪在门口强,没什么用还挡道。”
“你小子从小就缺心眼,没想到长大了居然变成死心眼了。”
谢元闻言,难过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沉默下来。
这种话倒也不必说的那么扎心。
他的师尊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给伤口上撒盐的安慰方式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不过被云霄突然一打岔,谢元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师尊说的对。
小师妹如今生死未卜,他在这里跪着的确没什么用。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救活她,虽然他什么都不会,但哪怕能帮上一点点忙也可以。
两人进屋,云霄立刻将门关的紧紧的,不漏一条缝隙。
星松和潇若终于从屏风里面出来。
纪音迅速迎了上去,一手抓着一个,焦急问道:
“怎么样了?清念还好么?”
星松和潇若闻言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含复杂。
纪音炸毛:
“这种时候就别打哑谜了,赶紧说话啊,你们两个要急死谁!”
潇若伸手捏住她的嘴,嫌弃道:
“你那么大声干嘛,吵死了,清念需要休息。”
纪音拍掉她的手,压低声音,“别废话,快点说。”
星松摸着胡子,道:
“清念肩膀上的刀伤不严重。“
纪音眼神一亮。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星松的话风就陡然一转:
“可是那把刀上有毒,她肩上的血肉如今像豆腐一样脆弱,一碰就碎。”
“这种毒,目前无药可医。”
小老头愁眉苦脸的,胡子都要叫他捋光了。
“我研究药毒这么多年,居然从没见过这种毒素。”
“真是怪了。”
星松对几人道:
“你们想办法保住她的命,我现在就去研究这个毒。”
小老头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生怕晚一秒他的小财神徒弟就此陨落。
纪音听完脸色苍白,指尖发麻。
她强行压下恐慌,转头看向潇若:
“那清念身上的那些金线又是什么?”
潇若叹了口气,神色低落,她对着纪音摇摇头。
纪音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摇头是什么意思?”
潇若有些不敢面对她,避开视线道:
“那些金线是一种罕见的诅咒,我也不曾见过。”
“只知道......”潇若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纪音一眼,“我只知道,一旦这个金色诅咒蔓延全身,清念就会......”
“就会......”
“就会怎么样?”纪音紧紧抓着潇若的手,“你说啊!”
“潇若,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潇若闭了闭眼,声音干涩。
“当诅咒蔓延全身,她就会死。”
气氛突然安静,针落可闻。
纪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恍惚问道:
“你说什么?”
潇若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她说的仔细又清晰,纪音听的清楚,谢元也听的清楚,所有人都听见了。
时间像是被凝滞住,很久没人发出声音。
纪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紧抓着潇若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可以解除这个诅咒的对不对!”
“你不是最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线了吗,那么难的护山大阵你都做出来了,肯定可以解开这个诅咒的,对不对?”
“求求你,救救她。”
往日潇洒恣肆的人如却红着眼眶,无助又难过的哀求。
纪音从小到大都格外要强,最不喜哭哭啼啼的软弱性子。
这是潇若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要拿个留影石好好记录一下她的狼狈。
但现在……
潇若甚至不敢看纪音的眼睛。
她慌乱避开视线,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对不起,纪音。”
“我解不开这个诅咒。”
“我救不了她。”
这个诅咒虽然与阵法有些相像,可却与阵法有着本质的区别,不能混为一谈。
她虽然对这方面有过涉猎,但她的能力显然不足以解开这种级别的诅咒。
这是第一次纪音这样求她,可她却无能为力。
纪音眼中的期许逐渐黯淡,抓着潇若手臂的手突然松了力气,慢慢下滑。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火红的衣裳也黯淡几分。
潇若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中难受极了,她低下头牵住她垂下的手,小声道歉:
“对不起……”
纪音缓缓眨了眨眼,“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她慢慢将手从潇弱手中抽了出来,转身慢慢往外走。
潇若下意识抓住她的衣服阻拦。
“你要去哪?”
纪音没有回头,只慢慢扯开她的手,声音低低的说:
“我没事,我只是想出去静一静。”
“不会走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