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名身心自由的职业高中生兼红魔法继承人骤然沦为阶下囚的滋味并不好受,小泉红子躺在床上,身体昏沉,头脑却有一部分清醒无比,思绪也在混沌与明晰之间来回拉扯。
这间房屋的装修不怎么样,隔音效果倒是好的出奇,自白云上离开后,周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泉红子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她真的被囚禁了吗......
好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透过那扇焊着栏杆的窗户,她尚且还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凭借天色的变化勉强感受时间的流淌,不至于彻底失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心跳无法维持在稳定频率,呼吸也被自己主动操控着,这是人体感到恐惧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小泉红子尝试屏住呼吸,挑战一下周遭死寂的氛围,可还不到一分钟她就破了功,忍不住开始大口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对外界以及对自身的感受完全没有被剥夺,这样的囚禁对当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小泉红子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她只是因为外界的威胁而被限制了自由,不是被囚禁,一定是这样的,对吗?
......
不知在漫长的等待中熬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小泉红子也总算不用再沉浸于胡思乱想之中了,她急忙从床上坐起身,激得手腕上的手铐链条哗啦啦的响动。
门开的瞬间,苍白的日光裹挟着绿意涌了进来,她看到白云上的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与青草,可惜这样生动的色彩只在小泉红子眼中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又变回了颜色单调、毫无生气的木质房门。
“久等了......”
白云上只静静看着小泉红子,同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泉红子眉头紧皱,捧起被手铐禁锢而活动受限的双手,不满地瞪视一眼白云上:“是啊,现在我对你没威胁了,手铐也该解开了吧!难道你还怕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武器吗?”
既然白云上没有挑明他的身份与立场,那么自己也不需要急着去深究,但示弱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的。
未知全貌,无法予以评判。
白云上当然没有要解开手铐的意思,他像是没听出小泉红子话里的火药味,拿出一罐杏仁饮料,随意地递过去:“别多想了,喝点东西消消气。”
饮料放到小泉红子戴着手铐的手上,对方果然也稳稳地接住了,可见手铐并不影响手指的活动。
小泉红子却冷声道:“别假惺惺了,有本事把手铐打开,这算什么?”
白云上耸耸肩,对小泉红子的试探视而不见,只是无奈地摊开手:“我没带钥匙,这手铐又不影响你喝饮料,不如你试试自己解开吧。”
听到这话,小泉红子捏着易拉罐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她要是能解开的话,还会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吗!
白云上继续对小泉红子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反正也是个将死之人了,他还是可以大度一些,稍微体谅体谅的。
不过嘛......
他收敛起笑容,语气也突然变得毫不客气:“我倒想问问你,在授课日请假就是为了出来调查这种牵扯到危险分子的案件,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你家里人的感受吗?”
执着于真相的侦探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但魔女又不是什么侦探,着实不应该凑这个热闹调查怪盗基德,还查到了自己头上。
小泉红子神色微怔,他竟然是在...关心自己吗?
“用不着,我家里人......”
话说到一半,小泉红子及时闭上了嘴巴,开始对自己的一时大意感到懊悔,连忙强硬地找补道:“我家里人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这算是哪门子的关心啊,分明是居心叵测,又露出了马脚,都问到她家里人了,下一步莫不是就要斩草除根?
说什么牵扯到怪盗基德就得待在这里躲避危险,哼,其实最大的危险就是白云上本人吧,反正自始至终,她也没见到除了白云上之外的任何危险人物。
白云上像是察觉到她的顾虑,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淡,垂下眼眸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的家人...也都不在了,可能是有些感同身受吧。”
咦?
小泉红子细细打量白云上,只见他愧疚又伤感的神色不似作假。
有读心能力的人,根本用不着在她面前装成这样吧,是能力失效了,还是自己想多了......
对了,这座建筑!
小泉红子突然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刚才在外面只是匆匆打量一眼,便能够感受到这座建筑的不寻常。
虽然具体是怎么个不寻常法,还没来得及仔细考察一番,但这种充斥着邪恶魔法气息的地方,有个配套的禁魔效果也根本不在话下吧!
小泉红子开始尝试在心中默念一些违规词,甚至越来越过分,白云上的表情始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似乎被她盯得太久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挠了挠头发。
......害羞了?
小泉红子觉得无趣极了,真真假假、你来我往,这样打太极一样的周旋实在没什么意思啊。
她终于久违的露出一个笑容,神色古怪又带着些许悲凉,同时手指用力打开手中的易拉罐,将杏仁味的乳白色饮料灌入口中。
杏仁味很足,味甘,回苦。
咽到最后,苦味愈发浓烈,仿佛凝缩了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苦楚。
小泉红子却是已来不及将咽下去的饮料吐出,手指一松,没有喝完的饮料便通通洒在了地上,在地面上晕开一片白色的黏腻水渍。
“咳咳咳......”
小泉红子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与口腔中带着铁锈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稠得叫人窒息。
她的脸也因生理上的痛苦而扭曲,五官挤在一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哈哈,怪不得没有囚禁她,原来是因为她这样的小人物,只需要一点毒药便可再也没了威胁啊。
也根本没有准备让她留着性命等待怪盗基德吧。
小泉红子强撑着,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竭力维持着面部扭曲的表情,不让自己濒死的狼狈暴露在杀人凶手面前。
她只是愤恨地咬牙问道,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沙哑:“怪盗、怪盗基德,他到底...怎么样了......”
白云上展开手心,一开一合间,一朵魔术玫瑰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这副动作对作为黑羽快斗同学的小泉红子而言十分熟悉,出现在这里,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
“黑羽快斗早就死了,至于怪盗基德嘛,我也不清楚。”
哈,小泉红子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更加热情的笑容,眼底尽是嘲讽与绝望:“白云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会在地狱等你!”
白云上也不反驳她的话,只是哼笑一声,晃了晃脑袋:“说的不对吧,你这样的好人,死后该上天堂的吧,怎么会下地狱呢?”
总归小泉红子的话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反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诅咒他下地狱怎么也把自己给诅咒进去了。
他后退一步,再次关上门,终于将小泉红子彻底地关在了这里,再也不会有威胁。
至于尸体......有些头痛呢,白云上微微摇头,定定看了一眼前方的空地,这里遍地的杂草肆意生长,荒凉而没有生气。
看起来,倒也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