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
包包赶紧应声,上前一步想扶她。
沈时鸢却摆了摆手,转过身,稳稳地朝楼梯走去。
云城。
风卷着沙土,打在城墙上。
楚珣之背着手站在城楼上方,身上那件黑色的战袍给风吹得呼呼响。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那边就是大燕和梁国交界的地方。
也不知道鸢儿那丫头,收到他那封报平安的信没有。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将军!”
一个负责了望的小兵快步跑过来,单膝跪下,“将军,朝廷派的援军到了,人马众多,就在城外十里!”
楚珣之眼神一紧,刚才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收了回来。
他猛地转过身,“知道了。”
接着就大步朝着城门那边走。
朝廷总算派人来了,就是不知道,此次带兵的是谁?
是稳重的老太尉?
还是那个做事像打雷一样的兵部侍郎?
不管是谁,援军到了,云城的担子就能轻不少。
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打开。
楚珣之站在城楼垛口后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城外。
不远处地兵马越发清晰。
旗子飘着,银晃晃的盔甲闪着光。
等看清领头马上那人的脸,楚珣之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竟然应云骁!
应云骁显然也看见了城楼上的楚珣之,勒住马缰绳,胯下的马有点不安分地刨了刨蹄子。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楚将军,别来无恙啊!”
楚珣之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应将军远道过来,辛苦了。”
应云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底深处很快闪过几分不悦。
他可是奉旨来支援的主将,这楚珣之,不过是边关一个小小的守将,竟敢如此怠慢他!
两人客套话还没说上几句,一阵更急更尖的马蹄声打断了这僵持的气氛。
“报——!!”
一个斥候打扮的兵,像箭一样冲到城门底下。
气都来不及喘匀,便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拼着力气喊:“报——!将军!敌人偷袭!主力绕路了,正猛攻咱们东门!!”
楚珣之脸色大变,猛地转过身,对着城楼下早就等着命令的传令兵,厉声下令。
“东门守军,弓箭手准备,滚石檑木都给我用上!骑兵营马上集合,跟我去增援!快!死守城门,绝不能让敌人踏进来半步!”
“不必了!”
一声冷哼,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硬生生打断了楚珣之的话。
应云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几步走到城楼梯子下面,仰头看着楚珣之。
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楚将军,别急,既然本将军已经到了,这云城的仗,自然该由本将军全权接手指挥!”
楚珣之正要下楼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慢慢侧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冷,直直射向城下的应云骁。
“应将军初来乍到,不熟悉云城布防,贸然接手指挥,怕是不妥。”
毕竟稍微不小心,就是满城将士的命和云城的安危!
“哦?”
应云骁眼睛微微眯起来,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的挑衅更明显,“怎么?楚将军是信不过本将军的本事?还是说,舍不得手里的兵权?”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一个冷冽沉稳,一个傲气张扬。
城楼上下,所有兵都感觉到了这没出声的较量。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让人心里发焦。
片刻后,楚珣慢慢收回目光,脸上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漠然。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既然如此,应将军请便。”
应云骁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不等他再开口,就听楚珣之又道:
“但是,若应将军指挥不当,害得云城失守,这丢城失地、葬送将士性命的罪责,就由应将军,一个人担着!”
应云骁嗤笑一声,看都懒得再看楚珣之一眼,披风一甩,麻利地翻身上了马。
他抬起头,看着后头等着出发的几千兵,“全军听令!”
兵们立马打起精神。
“跟本将军出城,今日,我们就让那帮不开眼的蛮子,看看大燕骑兵多厉害!”
说完,他使劲一夹马肚子,第一个冲下了城楼!
“将军威武!”
“杀!”
后头的兵跟着吼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出去,跟着他冲向东门那边,扬起好大一阵土。
城楼上,楚珣之绷着脸,看着前方的军队逐渐远去。
他收回目光,稍稍偏过头,对旁边神色紧张的副将小声道。
“传令,让鹰击营派一队好手,悄悄从北门出去,绕到东门外左边林子后头藏起来,等候命令。”
副将心里咯噔一下。
鹰击营可是将军的宝贝疙瘩,轻易不动。
他放低声音问:“将军是怕……应将军那边会出事?”
楚珣之又看向远处打得正响的东门,“应云骁此人太自以为是,急功近利,敌人偏挑这时候打东门,正好援军刚到,太巧了,怕是有鬼。”
“这一仗,悬得很。”
他不能把全城的安危和几万兄弟的命,都交给一个被冲昏了头的公子哥。
副将用力点头,抱拳,“末将明白!”
此时,云城东门外,已打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下,鲜血混杂着泥土。
喊杀声,刀枪撞一起的响声,受伤的惨叫......混成一片。
应云骁冲在最前面,率军冲入敌阵。
起初,敌军似被压制,节节败退。
应云骁心中得意。
然而,就在他追击之际。
两侧密林中突然杀出伏兵,瞬间将他的队伍截成数段。
应云骁脸色骤变。
中计了!
“将军小心!”
“噗嗤!”
旁边,亲兵的喊声还没完,就被箭扎进肉里的声音给盖住了。
箭雨铺天盖地落下,不少士兵接连倒下。
应云骁咬牙挥枪格挡,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千钧一发之际,侧翼冲出一支骑兵。
箭矢精准地射向敌军伏兵。
楚珣之一马当先,长剑直取敌军主将。
“呃啊!”
应云骁狼狈地用枪杆打开一支差点射中他脸的冷箭,胳膊被震得发麻。
他抬起头,看到楚珣之,忍不住愣住了。
他不是该在城楼上,冷着脸看热闹,等着看自己倒霉,等着自己死了好名正言顺地把兵权拿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