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倒下,听着惨叫声和敌人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跳得要蹦出来。
守不住了……
这城彻底守不住了!
再不跑,他也要死在这儿,给楚珣之那蠢货陪葬!
不!是楚珣之害了他!
要不是他非要加什么防守,惹火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撤了哨兵!
对!都是楚珣之的错!
这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一下子占满了他的脑子。
活命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什么将军的责任,兄弟的情分,国家的面子,在怕死面前,什么都不是。
应云骁眼里闪过一丝狠劲,猛地一拽马缰绳,看都不看前面还在拼命想稳住阵脚的楚珣之,硬是将马头调转了方向。
他对着身边那些一脸惊恐的亲兵嘶吼:“撤!从南门走!快!”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几万兵士还在流血,几十万老百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时候,扔下城跑了。
将这一城的危险和死路,都甩给了还在死守的楚珣之!
到处都是兵器撞在一起的响声,还有人临死前的尖叫。
楚珣之手里的剑砍得都卷了边,黑色的盔甲上全是不知名的血。
他带着人拼命地打。
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脚底下的尸体倒是越摞越高。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乱糟糟的战场里冲出来,连滚带爬地奔向楚珣之。
“将军!”
是他的副将。
“顶不住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梁军来势汹汹,他们定有咱们的布防图,我们的人被冲散了!”
楚珣之心里咯噔一下,“其他地方呢?”
副将脸上的肉都在抽搐,“应,应云骁那个不要脸的,带着他手下那帮好兵,已经从南门溜了!”
“什么!”
楚珣之就算早知道应云骁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到这话也气得眼前发黑。
他手猛地攥紧了剑柄,骨节都捏得响。
“这——个——孬——种!”
应云骁为了自己活命,不光带走了城里一部分能打的兵,更是把剩下人那点儿快没了的士气彻底给打垮了。
楚珣之火气直往上冒,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得让一些人活下来!
他用力吸了口气,眼神变得很坚定,看着副将,声音沉沉地下令:
“听着!你即刻带人,开密道,将城里还能找到的老百姓都带上,从密道走!能走多少算多少!快去!”
“不!”
副将想都没想就回绝,“将军!您是主帅!您得活着出去!我带人断后!您快走!”
楚珣之脸色一冷,大声喝道:“放肆!这是命令!让你走你就必须走!不准不听!”
刚说完,他正准备再冲上去杀敌。
那副将眼里闪过一丝狠心,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趁着楚珣之注意力转到敌人那边的空档,他右手快得像道影子,变成手刀,狠狠一下砍在楚珣之的后脖颈上。
楚珣之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朝着地上直直倒去。
副将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看着昏过去的楚珣之,他眼里含着泪,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将军,对不住了,您一定得活着回京!”
为了大燕,为了太子殿下,楚将军不能死在这儿!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旁边几个同样满身是血、吓傻了的亲兵大吼:“还傻站着干什快!带将军走密道!保护将军,撤!”
几个亲兵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副将的意思。
几个人一起小心地架起昏迷的楚珣之,扭头就往藏着的密道口那边跑,很快就消失在乱哄哄的火光和夜色里。
副将彻底放下心,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能用的刀,笑着看向周围还在硬撑的剩下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弟兄们!将军安全走了!我们给将军拖时间!跟梁狗拼了!杀——!”
他挥着刀,像不要命一样,朝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梁军冲了过去。
一直打到天快亮,天边刚露出点灰白的光,城里的厮杀声才慢慢小了下去。
城墙破破烂烂,到处是尸体。
梁军的旗子插在城头上,在风里晃荡。
云城,最终,还是丢了。
七天后,雁门城。
应云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案几上摊开的奏折墨迹未干。
奏折赫然写道:
臣拼死抵抗,奈何楚珣之擅自更改城防,使北门失守。
臣率残部浴血突围,现退守雁门...
副将浑身发冷,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将军,我们这么写,是否......”
他话还没说完,应云骁就猛地停步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闭嘴!”
“楚珣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黑锅他不背,难道我背!”
“丢了云城,死了那么多人,这罪谁担得起?”
话落,应云骁一把将他甩开。
那副将踉跄着差点摔倒,还没缓过神来,一道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令下去!从云城活着回来的,都把嘴给我闭紧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楚珣之指挥不当,胆小怕事,自己先跑了,才丢的城!”
“若是谁敢乱说……”
他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里全是杀气。
副将浑身一抖,哪还敢说个不字?
他知道应云骁现在为了保命什么都干得出来,不听话就是死。
“是!末将,末将遵命!”
目送副将离开,应云骁眼神狠辣。
楚珣之,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夜深了,宫里到处都点上了灯。
跟边关那边的冷清紧张相反,京城皇宫里头正热闹着。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皇上特地在昭阳殿摆了大宴席,请了满朝的官员和家眷都来热闹热闹。
宫门口车马就没断过,都是来赴宴的。
太子府的马车也来了。
车里铺着软垫子,角落的香炉点着沉香,一派祥和。
可沈时鸢心里一点也不踏实。
手指头没意识地搓着衣服上的穗子。
这股不安稳的感觉,打从几日前,听到云城那边仗打得不顺的消息就有了。
应云骁此人靠不住,小舅舅虽然有本事,可处处受限制,这一趟去定是十分危险。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