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鹿悠悠陪着,顾清野依然觉得住院的日子很难捱。
痛并快乐的煎熬每晚都在上演,可让他放手绝对舍不得。
鹿悠悠倒是习惯了他异常显眼的存在感,该看书看书,该写报告写报告。
顾清野想投喂也随他,她只需要张嘴,甜甜的水果就会自动落位。
俩人的日子十分惬意,医生那边也有了好消息,再住一天就能出院。
不过顾清野最高兴的不是这个。
调职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他可以等正式通知下来再回去交接,也就意味着他假期延长,时间未定。
“你跟我回家住。”
“嗯。”
“正好让我的药膳老师给你补补。”
“好。”
“既然有假期就把身上的陈旧伤都养养好。”
“都听你的。”
鹿悠悠说什么,顾清野都照单全收,就算让他摘星折月都不会犹豫一秒。
她被他这副温顺猛兽的架势磨得无可奈何:“你怎么比追风还追风!”
顾清野轻笑:“不好吗?”
她在他脸上狠狠揉了几下:“好,这有什么不好的,无非是多养一只,添个碗罢了!”
两人笑闹着,门外电灯泡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队长,有客来访。”
顾清野眉头微皱,有谁会来?
他在医院的消息只有上级知道,王广宇昨天刚来过,难道……是他?
可如果是他,沈仲云不会说有客来。
其实顾清野并不想见所谓的父亲,他早就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也不指望从此以后平步青云。
屋里没人应答,门上又响了两下。
“我去开门?”鹿悠悠问道。
顾清野拉着她手腕:“你坐着,我去。”
“顾同志你好,我是杜霜,我们前天见过。”
鹿悠悠一听到这句立马起身,快速走到顾清野身边,就看到门外三个意外来客,很巧,她都见过。
除了满面笑容的杜霜和不情不愿的顾远征,还有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顾红缨,也只有她眼睛里冒着光,喜悦溢于言表。
前妻之子和现任妻儿,似乎天生就是对立面,顾清野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交流的必要,甚至整个顾家都没有交流的必要。
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与面对陌生人无异:“有什么事吗?”
杜霜笑容和气,脸色丝毫未变,她既然来了,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你父亲已经和我说了,既然是一家人,我想着总该见一见,特别是红缨,她一直很崇拜你,听说你是她哥哥,高兴得什么似的!”
说着她把顾红缨揽到身边,柔声问她:“你不是攒了很多话要说吗,怎么见到人反倒害羞了?”
顾红缨现在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最崇拜的战斗英雄竟然是她亲哥?
什么同父异母,顾红缨自动忽略了,有血缘关系就是亲哥,亲的!
她都来不及问为什么是母亲告诉她这件事而不是父亲,也顾不上探究顾远征的表情为什么如此便秘。
她坚持不懈就是为了向目标靠拢,现在目标就站在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如何能不激动?
“顾同志,还有鹿同志,还记得我吗,年初在表彰大会上我们见过的!”
鹿悠悠很容易就能区分顾红缨和另外两人的不同,她也许是现场最天真无邪的一个。
如果她并非杜霜的女儿,她们也许会成为朋友,可惜啊,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清野只是礼貌点头,鹿悠悠也一样,只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但也挡不住顾红缨的热情。
鹿悠悠看了杜霜一眼,忽然明白了她带女儿过来的目的。
杜霜又暗暗推了儿子一下,让他不要当哑巴。
顾远征从身到心都在抗拒,他一点也不想到医院来,不是要跟他争家产的对手吗,有什么好见的?
说什么要打好关系,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委屈过自己,凭什么要对顾清野笑脸相迎。
顾红缨的态度更是让他恼火。
当着亲哥的面巴结异母哥哥,想干嘛,提前找退路么?就这么确定他争不过没妈的野种?
这么近距离足够他看清顾清野和鹿悠悠的脸,他忍不住拿相亲对象和鹿悠悠对比,越看越嫉妒。
顾清野凭什么这样命好?
一等功是他的,一等一的女人也是他的,现在父亲要认他,妹妹也喜欢他。
凭什么?!
父亲不在,顾远征就没有畏惧的人,听了一早上的大道理被嫉恨的火一烧,只剩一片狼藉。
杜霜看出他不对劲来,不敢过分逼他,只能自己顶上。
她维持着堪称慈祥的笑,扮演一个善良体贴的继母。
“我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带两个孩子来拜访一下哥哥,大家熟悉熟悉,日后也好相处。”
这是顾伯淮的意思,还是杜霜自作主张?
顾清野不知道,但也不重要,他从没准备和这家人相处。
何况孙金海的事还没完,顾远征在连坐名单上,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不好意思,医生嘱咐要静养,恕我无法接待三位。”顾清野直接开口送客。
杜霜上门之前就有所预料,为了大计,她可以忍受冷遇,但顾远征可没这种肚量。
他自觉屈尊降贵来探病,顾清野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不是把他的脸面往地里踩?
见杜霜拉着顾红缨和鹿悠悠套近乎,顾远征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他眼里忽然涌出压抑不住的痛快。
“你还不知道吧,学校里桃色新闻满天飞,你以为只有一个孙金海么,需不需要我告诉你还有谁?”
话音未落,顾远征整个人就被冷凝的视线冻住。
他发誓,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凶利的眼神,脖子被脚链锁死,好像有把尖刀插进他胸口,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最先动作的却是顾红缨,她竟然并非要拦住顾清野,反而一个箭步来到顾远征跟前,狠狠推了他一下。
“哥!你说什么呢,赶紧道歉!”
顾红缨虽然被杜霜拽去鹿悠悠那儿,心神始终都在这边,顾远征的话她听了个全,简直羞愤难当。
她怎么会有这种哥哥,竟然造女同志的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