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毕罗的意思很明了——就算贵妃顶不住压力让谢珏走,他到了宁王封地老实听话,谢潇得活。
如若谢珏还要一门心思回来复仇,那不好意思,马上撕票。
这是要谢潇留京做人质,以此来要挟谢珏,让他走也走得畏畏缩缩。
同时利用谢潇的真实身份,来给十一皇子的身世上一层保险。
已经是新年伊始,但天空的云雾却更加乌黑沉闷,地上殷红的血迹很快被鹅毛般的大雪累积覆盖,将方才的慌乱与血腥隔绝开来,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苏氏这个杀千刀的,也不怕午夜梦回,被恶鬼缠身扼喉,索她的命。”
人群中发出一阵长长地叹息,傅柳搂上谢潇的肩膀,悄声安慰道:“不怕,待会儿你看我手势,咱们这么多人为你打掩护,你就安心跟着你家三哥私奔。管她是贵妃还是谁。”
傅柳朝她点点头,示意问题不大。
谢潇仰头,看向城楼上鬓边垂下缕缕白发的皇祖母,以及不顾生死安危提醒她的姨母,心中疼得滴血。
她扯了扯谢珏的衣袖,“三哥,我想出一个绝妙的计策,你跟我过来商讨一番。”
“你别想牺牲自己答应条件。”
谢珏冷眸望向他,身形却一动不动:“难不成你男人是个软货,要靠女人的保护过一辈子?”
“人的一辈子不可能一帆风顺,是人都有走到困局的时候,有时候低下头,也不一定很难。”谢潇浑身力气渐渐抽离,他见谢珏很是执拗,只得软下性子相劝。
“三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踮起脚尖,无惧众人盯视,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小臂圈起谢珏的脖颈,唇角在他耳边轻启:
“三哥,我其实,很喜欢、很喜欢你,不是你对我好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妹妹对兄长的那种喜欢,而是我想嫁给你,想给你生孩子,与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谢珏身体微微一颤,心中的仇恨与愤怒瞬间消失无形,转而被女子那轻言细语的情话填满。
他双手上的纱布已被血迹浸透,但还是回抱起她被狐裘紧紧包裹的腰身,鼻尖嗅起她脑后发丝的馨香,有些湿润,却很好闻。
谢珏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就走,安然生下孩子等我,我寻机会找你会和,咱们一家三口,永不分离。”
谢谦心中苦闷无比,看到这一幕时,心中尝尽了爱而不得的酸楚,少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谢砀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俩、你俩!光天化日,就这么抱在一起?”
傅柳用手肘戳了戳他:“比你当年差远了。”
最意外的莫过于谢绮。
她还沉浸在宋景之死的悲痛之中,闻言抬起眸子,里头闪烁着不可思议。
谢珏曾说他已有了意中人,又说他的意中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难道??
“三哥,你教我人情世故,教我好好爱自己,更让我体会到了如此尚算圆满的一生,让我不虚此生。所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的心也会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一个暴躁、黑暗、颓废、千疮百孔的心灵渐渐被润物细无声的温柔细语洗涤,谢珏对这样的话很是受用,渐渐安静下来。
他动情,吻向她的唇角:“三哥也爱你。”
城楼上的老太太与颖妃也惊呆了,两人相看一眼:“舟舟、舟舟与小七,他们在做什么?”
一个不成亲,两个不成亲,原来两个光棍凑一对儿,私下里干的竟然是这样的事!
颖妃内心也难以接受,她家老八一直对小七这么上心,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谢潇不顾众人那火辣辣地注视,当她瞥见苏毕罗身后的角楼檐角上无声登上一抹去而复返的黑色身影时,更奋力地回吻谢珏。
“三哥。”她从脖颈的细碎光阴里抬头,示意傅柳。
“我在。”谢珏回他。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她说。
然后,男子脖颈后面被人狠狠一击,谢珏唇角的笑意停留,高大的身体瞬间倒塌。
“你要好好地。”这是她对谢珏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砀惊魂未定,瞬间接住了不省人事的谢珏,惊地他断裂的手肘瞬间疼得要命:“你做什么这是?亲就亲了,干嘛还把人打昏?”
与此同时,檐角上的张响伺机而动,飞身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将苏毕罗挟持。
他无惧前胸后背已被无数把锋利的长矛瞄准:“放殿下离开,放太后娘娘与颖妃离开!”
苏毕罗刚生产后本就弱不禁风,自寒风当中吹了半晌的她已经出了一身虚汗,身体摇摇欲坠之时,眼看牵制谢珏的目标已经达到,立刻挥手道:
“放他们走!”
城门已开,傅柳将谢潇拦腰抱起,用轻功迅速跃至城内。
她的速度太快,快到谢潇来不及最后看一眼谢珏,更无法再将他那英俊的脸牢牢记在心中;更是快到剧烈的疼痛袭来,谢潇苦撑地意志一松,也毫无知觉地晕了过去。
城门外乱做一团,在一旁隐匿的暗卫接过谢珏的身体,黑影一闪就消失了踪迹。
“我嘞个乖乖。”谢砀手中忽然一空,诧异起来:“这么快的身手,这样的人多养几个,何愁会有今天。”
“小七!”太后发觉谢潇神情不对,由颖妃搀扶着从城楼上下来。
傅柳看谢珏已经远走,这才停了下来。
大年初一,百业俱歇,清早的城门口行人还寥寥无几。
远离了那黑暗之中的刀光血影,血腥味渐渐刺鼻。
几人发觉她脸色蜡黄,头皮上整圈的发丝早已湿漉了大半,和着汗水与融化的冰雪,一同黏在额角的发髻之上。
颖妃掀开谢潇身上的狐裘披风,腥黏的红色血迹早已浸湿了她的整个裤腿,连带着狐裘下摆都有斑斑红痕。
但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谢珏身上,竟然不曾发现。
颖妃心中疼得如同被人狠狠揪扯一般:“天呐!竟生生忍了这么久,这孩子得有多疼啊。”
太后刚刚接受了小七是女孩子的事实,却险些站都站不稳:“这,这血量不像来了月事,是,是小产了?”
于是乎,刚刚平息下来的废储事件,又因着谢潇彻底晕厥而发出又一场动乱。
谢谦紧随其后跟着入了城,飞奔着跟上:“七哥!”
谢砀疼得龇牙咧嘴:“喂,我也受伤了,就没人理会我?”
灵素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方道:“母子无缘,聚散无常,如浮云过天。随缘而行,方合天道。”
“母子……”
谢绮怀中抱着已经沉睡的宋景,口中喃喃:“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