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非也眉心一皱,对几人道:
“这定是平木城里的奸细所为,八成这便是他们与烈渊勾结的方式。”
说着,警惕地往周边瞅了瞅。
随即领着一队人马,远离崖壁,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
几人也不点火堆,只借着银白的月光视物。
深非也翻身下马,抬眸看向叶公傅,兴奋道:
“叶叔,您可是立下了大功啊!竟发现了这城中奸细的联络方式!”
身旁一精兵闻言,不可思议地凑过来道:
“叶叔,您可真是那什么,吉人自有天相,连这样隐秘的事,都能叫您给撞上!”
叶公傅闻言,将尴尬的神色隐在头盔中,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跟随而来的四个精兵哪里知晓。
今夜本就是深非也有意带他们来,好见证叶公傅的“立功”戏码。
早在两月前,深非也便已在这塞外摸清城中奸细与凛岳族的勾结手段。
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烈渊主力部队的藏身之处。
然而,平木城内奸细未除,他与康逍墨投鼠忌器,不敢贸然率兵攻打。
唯有将计就计,暗中布局设伏,引得烈渊亲自带兵前来,方能以最小的伤亡,将其一网打尽。
叶公傅老眼昏花,晚上跟个瞎子似的,看不清众人神色,更看不清路。
他双手伸出,摸索着,踉跄地走到深非也面前。
稳了稳心神,轻咳两声,道:
“深副统领,鄙人会些模仿笔迹的本领。”
深非也假装不懂何意,憨憨地问:“叶叔此话是什么意思?”
四个精兵也一脸懵地望着叶公傅。
望得叶公傅都有些紧张了。
他这辈子,直来直去,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做戏和撒谎。
幸而这是晚上,大家都瞧不真切他的心慌之色。
他推了推有些挡眼睛的头盔,不大自然地道:
“咱们可以将计就计,重写一封笔迹一样的密信放入洞中,引烈渊领兵前来。”
“如此,我们可在城外设下埋伏,来个瓮中捉鳖。”
深非也闻言,故作激动,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叶公傅,像看稀世珍宝。
四个精兵,也都张大了嘴,纷纷朝叶公傅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精兵满脸愧色地道:
“叶叔,我给您赔不是!我竟不知,您有军师之才!”
“先前是我眼拙,瞧不上您,想着您是罪犯之身,且不会武艺,年龄还这般大,凭啥能进咱们精兵营!”
另三个精兵忙点头附和,纷纷道歉。
深非也狠狠拍了第一个精兵的头,对几人道:
“你几个小子,元帅能随便让人进这精兵营?狗眼看人低!”
又转头对叶公傅激动道:
“叶叔,您这次可立了大功!待我上报元帅,定能让您免去罪行!
几个精兵忙不迭点头,都颇为崇拜地看着叶公傅。
他们哪里知晓,这主意自然也是深非也出的。
几人随即分工协作,两人去盯着那崖洞口,两人继续在周边侦查。
深非也则将叶公傅送回潜伏地,寻来纸笔,重写密信:
“元帅已拔营返京,良机已至,平木城防务空虚,速领精锐,三日后子夜,直捣黄龙。”
密函重被置于崖洞后。
翌日清晨,一身着牧民服饰、骑着骏马的汉子。
若无其事地路过峡谷,很自然地伸手取走了密信,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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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晓何胜尘强行要苏云亦纳何玥秋为妾后,贺汐汐孕吐得厉害。
这都吐了三月,仍未消停。
加之八月暑气蒸腾,她整日除了饮点酸梅汤,竟是吃什么吐什么。
连饮白开水,都要吐半天。
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身形愈发单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
明明腹中已有小生命,肚子却还丝毫不见隆起。
家中已延请数位郎中,各药方皆尝试了个遍,却无一有效。
贺汐汐只能在孕吐中苦苦煎熬。
卧房中,四处皆置放了冰块。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半阖着眼,两个小丫鬟不停为她打着蒲扇。
她仍觉满心晕闷、燥热、恶心。
这时,念枝领着个婆子进了屋,婆子手上稳稳挎着个竹篮。
刹那间,一缕清新果香悠悠钻进贺汐汐鼻中。
贺汐汐深吸了一口,只觉脑子忽地清爽了几分,不由缓缓坐起身来。
念枝忙上前坐到榻上去搀扶。
见小姐的目光落在篮子里,赶忙示意婆子快些过来。
篮子里满满当当,盛着各类新鲜水果,梨、葡萄、石榴、柿子……
念枝关切问道:“小姐想吃哪个?奴婢这就去给您洗。”
贺汐汐正咽着口水挑选,那婆子讨好地笑道:
“少夫人,这可都是老婆子才从庄里果园摘的,水灵着呢!”
贺汐汐轻轻拿起一个梨,虚弱开口:“您有心了。”
婆子一听,下巴微微一缩,讪笑道:
“是庄上的秋姑娘格外挂心您,说您孕吐难受,吩咐我摘些新鲜果子给您送来……”
婆子正说得高兴,冷不防见贺汐汐突然扔掉手中梨子。
紧接着一把掀翻她手中的篮子。
“哗啦” 一声,一篮子水果滚落一地。
“这……这……”婆子瞪大双眼,摊开双手,望着满地乱滚的水果,一脸茫然。
念枝见状,急忙低声对婆子道:“刘妈妈,您先出去!”
刘婆子哪还敢多留,慌慌张张趔趄着逃出屋去。
一路匆匆跑回果园,也没想明白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贺汐汐气得一阵猛吐,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好半晌才停歇,虚弱地倚靠在念芝肩头。
念枝满心焦急,抚着小姐的背,却不知从何宽慰。
她早已看清,姑爷并不在意小姐。这真相太残忍,她决计不会告诉小姐。
自何家人来后,姑爷整日不见踪影,鲜少着家。
偶尔回山庄看望小姐,只劝小姐回娘家养胎。
对小姐严重的孕吐,竟无半分焦急之色。
那何玥秋却隔三岔五就来,变着法儿给小姐添堵。
不是送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就是亲自上门,一口一个姐妹,假惺惺地套近乎。
直把小姐气得身子愈发孱弱。
还有那位郡主,整日游手好闲,总是跟在姑爷身边,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思。
她只觉小姐好可怜。
可晚上,更打击的消息传来:
苏云亦终究扛不住贺家老爷的施压,已答应两日后纳何玥秋为妾。
贺汐汐听闻,哭了许久,苏云亦却并未前来安慰半句。
但贺汐汐并不怪他,只道苏云亦心中定也不好受,更无颜面对她。
半夜,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对守在床边的念芝,怨愤地道: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何家欺人太甚,逼得云亦竟全然顾不得我!”
稍作停顿,她紧紧盯着念芝,眼神决绝:
“念芝,你自幼跟在我身边,我最信你不过。她不是两日后与云亦洞房吗?”
言罢,贺汐汐冷冷嗤笑一声,神情近乎疯魔:
“明日,我便让云亦先收你入房,日后再将你抬为妾室。”
念芝闻言,神色惶然,浑身颤抖,却知小姐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安排。
她逃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