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昏暗。
意识苏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到一阵眩晕。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元随恍惚地扫了一眼,除了黑暗,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才发现胸口一阵发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全身滚烫,却用不上一点力。
但不懂为什么,意识格外清醒,可谓前所未有。
猛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当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让人能看清楚亲朋好友的脸庞,能好好地道别。
“小咏,小咏……你在哪……”
元随嘶哑地呼唤着。
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山洞一片空无,没有看到人影。
就要低眉叹息的时候,胸口被一团软绵绵撞到。
元随大惊,“小咏……”
咏儿揉了揉眼,当看去的时候,尖叫起来,“哥,你醒了?”
正激动得要起身来个狠狠的拥抱,却被元随拉住了。
咏儿愣了一下,“哥,你怎么了?”
元随将她搂到怀里,投射出神伤的眼光,“小咏,哥可能要永远离开你了……”
闻言,咏儿当场怔住,“怎么会,不是已经……”
元随感到心头一阵火热,“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哥,你别吓我啊,”咏儿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不是好好的吗……”
“没时间了,”元随咽了一口唾沫,呼吸渐渐吃力,“小咏,听我说……”
咏儿刚想开口,听了这话,又只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元随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小咏,你是一个勇敢善良的女孩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不听劝,但与你的坚强热情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哥,”咏儿瞬间哭出声来,“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会好好听你话的……”
“呵,”元随无力地轻笑一声,“傻丫头……”
咏儿扑倒在他的怀里,“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小咏,”元随伸手轻抚着她的脑瓜,“虽然哥也舍不得你,但也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闻言,咏儿哭得更厉害了,“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我们两个一起走……”
元随眼光充盈着难舍,“哥已经走不了了……”
咏儿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号啕大哭。
元随又帮她拢了拢两边的碎发,“哥走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感觉如释重负。
灵魂飘渺,飞出躯体,却还不愿离开。
不舍,却也不得不割舍。
携风,远散。
哭泣渐渐转为哽咽。
咏儿缓缓仰起脸,面上元随永闭的双眼,心头猛地一颤。
“哥……”
.
雨声嘈杂。
呼呼。
咏儿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元随侧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咏儿伸出的手不住地颤抖,当感到他的鼻孔有气流进出的时候,松了半口气。
“原来刚刚是个梦啊……”
这才发觉,后背直冒冷汗。
不放心,又伸手探脉,脉象依旧虚弱,但稳定了些许。
到这,才是将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甩掉额头上的汗滴,安然地看着不知是昏迷还是熟睡的元随,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扭头望向洞穴外,天色灰蒙,黑白分道不再明显。
看这样子,应该再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吧。
没多想,倒头便睡。
伴着雨落的嘀嗒声。
.
天明,日升。
雨止,气清。
雨水沿着石板的纹理顺流,汇聚在檐下,凝成一个大水滴后,碎落大地。
嘀嗒嘀嗒。
咏儿起身,拉了个懒腰,又揉醒了睡眼。
看向脚边的元随,依旧昏迷不醒,但已经能看到其胸口有明显的起伏了。
伸手探脉,跳动情况又比昨夜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无力。
不由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刚走出洞穴,便嗅到一股新鲜的芳香,瞬间神清气爽。
光着脚,踩在泥泞的林荫小道上,目光横扫,寻找能吃的东西。
走了半天,沿途只有高大的树木,及各种生意盎然的花草。
淌过小溪,来到对岸。
刚走没几步,就进入了一片灌木林。
这里湿气很重,视野又被各种绿叶和枝条阻挡,能见度很低。
双手护在胸前,剥开浓密的灌木叶,迈出一步。
就这样缓慢地前进。
不知道会不会有坑,因此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
“啊!”
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小腿一阵刮疼。
停身查看,出现了几处伤口,都在向外渗血。
强烈的灼烧感袭来,身子不由打颤。
咬着牙,忍了过去。
回过身,突然眼前一亮。
凑近看,一串串的紫色小果躲藏在浓密的叶丛中。
绕过枝上的小刺,摘下一串,“这是木莓吗?”
左右看了一眼,觉得应该可以吃,便放到了嘴里。
咬下去,直接爆浆。
难以言表的甘甜瞬间席卷了整个舌尖。
清爽可口,吃了一颗又一颗。
拍拍肚皮,圆圆鼓鼓。
伸手采撷,目之所及的浆果都没能幸免,全被收入囊中。
咏儿将采来的一大把木莓抱在怀里,转身回走。
太阳高悬,举过头顶。
前方林木变得稀疏,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阳光穿透厚厚的树冠,打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光斑。
滴水的叶片更显绿意盎然。
此间仰脸,恍若一卷雨后静谧的绝美心画。
伴着清脆的踏青声,穿过矮丛和乔木的交错地带,淌过一条潺潺的小溪,又晃过一株倒地的枯木,总算是回来了。
走进洞穴,看到元随还是躺倒在地。
将采来的木莓放到石头堆上,取出其中的两串,走到他旁边。
“哥,这果子很甜的,你尝尝看。”
因为害怕果肉可能会堵塞呼吸道,便打算喂果浆。
扶着后颈,抬起下巴,将挤出的浆汁灌入他的嘴里。
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知道是咽下去了。
不由咧嘴一笑。
笑着笑着就凝固了。
眼里充盈着无限的哀伤,“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晾在石头堆上的衣裳干了。
拍了拍上面掉落的尘土,穿上身。
累倒,躺地。
不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希望再睁眼时,是被摇醒的。
届时,一大一小再次携手并行,再次漂泊流浪。
只是一切,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