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傍晚的时候,巴将军回府了。
孟琼华带着林青青去见他,还没有走进花厅呢,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巴夫人侧耳倾听,就想着先回避,但是又不放心屋子里的情况,只好在门口徘徊。
里面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似乎,要打起来了。
巴夫人情急之下,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林青青站在门口,看到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隔着桌子怒目而视,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须发皆张,显然都是气极了。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还吵起来了呢?”孟琼华劝道。
“夫人,我们没有吵架,你且放宽心,回房休息去吧!”巴将军脸色和缓了一些。
“夫人来得正好,你来为我们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另外一个人却不肯罢休。
“她一介妇人,如何懂得军中之事,你这不是难为她吗?”巴将军怫然不悦。
“懂不懂军务不要紧,夫人最是通情达理,明辨是非,有关夜云州的事情,我问问她的意见有何不可?”那人大声反驳。
巴将军脸色一变,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萨将军,有云州的消息了?”孟琼华精神为之一振。
“据探子回报,说敌军的城墙上吊起了十三具尸体。突围出来的兄弟们记得夜云州带了十二名心腹断后,想来他们十有八九是遇难了……”
那人话还没说完,孟琼华“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向后倒去。
“姨母。”
林青青一个箭步窜了进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啪!”
巴将军抬手给了那人一记耳光,怒斥:“这只是你的猜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没见到尸体,在这里胡说什么?你明知我夫人最近因为云州的事情伤心过度,还说这话刺激她,你安的是什么心?”
那人捂住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打我?”
他们兄弟多年,感情深厚,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当着外人的面,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
怎么到了巴戎这里,他就不如一个女人重要了?
“滚出去,有什么事情咱们在军营说,这是我家,你走!”巴将军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那人死死的盯着巴将军,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我巴心巴肝的对你,你却如此薄情寡义。你拍着胸口想一想,你若是一意孤行,执意去敌营探个究竟,你一旦出了意外,你让我外甥和外甥女依靠何人?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姐姐吗?”
那男人愤怒的指责。
林青青眼睛一眯,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巴郎和巴宁的亲舅舅,巴将军亡妻的弟弟,萨猛。
“将军,不要责怪萨将军,也不要冒险。”孟琼华虚弱的靠在林青青的怀里,连连摇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知道巴戎心疼她,却不愿意因为她,破坏了他们多年的兄弟之情。
更不愿意,他因为夜云州的事情,以身涉险。
她已经失去太多的亲人了,不能再失去丈夫了。
“云州自幼随你进府,养在咱们的身边,跟咱们的亲生儿子有什么区别?既然有了消息,我总要一探究竟的。萨猛,你说如果遭遇这场祸事的人是巴郎,你还阻止我吗?”
巴将军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责问萨猛。
萨猛像不认识他似的,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这跟巴郎有什么关系?
好端端的,提起他来干什么呢?
“行,你是都督,宁古塔的事情你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家的事情从此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算我多嘴行不行?”
萨猛一边说一边挥手狠狠的扇着自己的耳光。
他,对自己下手还真挺狠的,打得“噼啪”作响。
“你这是干什么?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耍脾气。”巴将军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是外人,我就不该多管闲事的,告辞!”萨猛一把甩开他。
一跺脚,怒气冲冲的走了。
才出了房门,他摸着自己红肿的脸,眼神盛满了怨毒。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然不假。
巴戎他为了夜云州,竟然诅咒自己亲生的儿子。
也是,他又不是只有巴戎一个儿子,能有多在意呢?
孟琼华生下的那个小儿子,他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呢!
只有他那个傻外甥,还真把他们当做一家人呢!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为他苦心谋划,这世袭的职位和丰厚的家产,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他原本只想除掉夜云州,现在看起来,他这个只闻新人笑忘却故人情的姐夫,也留不得了。
只要他们都不在了,孟琼华一个娇滴滴的后宅妇人,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到时候,别说五军都督府了,就是巴家的大小事务,都是他这个舅老爷一个人说了算。
萨满想到这里,回头向花厅张望了一眼。
巴戎,并没有追出来。
他没有奢望他向自己道歉,但是巴戎打了他,连个解释都没有。
几十年的兄弟啊,真是令人心寒。
既然他无情,就休怪自己无义了。
萨猛满腹怨气的离开了都督府。
至于那个小狐狸精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相干?
“将军,你不该动手打人的,萨将军到底是巴郎和巴宁的舅舅。你这么做,不仅坏了你们之间的交情,也伤了两个孩子的心啊!”孟琼华蛾眉轻蹙。
他,太冲动了一些。
“你别管这些了,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青青,你来得正好,有你陪着她,我就放心了。”巴戎这才顾得上跟林青青打个招呼。
“巴将军,您能跟我详细讲讲夜云州失踪的事情吗?您不必冲动,我觉得那十三具尸体,是敌人布下的诱敌深入之局呢!”林青青很冷静的提醒他。
“唉,说起来都怪我,是我贪功冒进了,才害了云州。”巴将军自责的捶着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