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宫寝殿里,房间里氤氲着淡淡地花香,洛知微站在炭炉边上烤火,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偶尔手掌上下翻动着,手腕上的玉镯也随之晃动。
“娘娘,今日外头风大,奴婢伺候您换身衣裳吧。”竹叶端着一件绿沉色氅衣入殿。
见洛知微迟迟未动,站在原地不知是在想着什么出神,将手中衣裳放下,伸出手在洛知微的眼前晃了晃,“娘娘?”
洛知微的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缓缓转了转那玉镯,少顷,“本宫是在想,哥哥今日之言,似乎有蹊跷。”
三人交谈时,竹叶并不在侧,不知道三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想起方才在马车前洛知彰那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您是说,洛副将临走之前,有话想说?”
洛知微颔首,想起今日在院中,三人围炉品茗,谈及洛知彰的婚事时,他提到大业未成,无心谈论婚嫁。
可大业二字,想表达的未免太过直白。
洛知彰因为洛渭洲的关系,看着像是诚王的人,可实际从不曾真的为诚王效力过。
所以「大业」这两个字,倒像是洛知彰刻意在洛知微面前提起的,为的是什么呢?
是想让洛知微提醒顾桓祁提防诚王?
也不对啊,洛知微本就是诚王的人呐,又怎么会觉得洛知微背叛诚王呢。这个洛知彰也是知道的,
或者,是试探?
是洛渭洲与洛知彰一起试探洛知微是否还在效忠于诚王?
洛知微不由地抿紧了下唇,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
“娘娘?”竹叶见洛知微迟迟不说话,又追问道:“娘娘可是又让洛副将去查什么了?”
“查?”洛知微摇了摇头,喃喃道:“送出宫的家书你也知道,本宫哪敢写些别的什么,让哥哥去查呢。”
竹叶思忖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今日外头起风了,娘娘在院子里坐了许久,想来是有不少风沙在身上,奴婢伺候娘娘将衣裳换了吧。”
“好。”洛知微跟着竹叶进了内寝,将绿沉色的衣裳换上,又把若字玉坠挂在了腰间。
那玉颜色温润,在绿沉色的衣装下,显得更是沉静温婉。
洛知微摩挲着那玉坠,看清那个若字后,眉心一凛,眼眸亮了起来,“本宫知道了。”
竹叶正将洛知微换下来的衣裳叠起来,闻声一惊,“怎么了,娘娘?”
洛知微眸光深深凝着,脸色沉重,“哥哥一定是查到了宋霜若的事情,才会如方才那般。”
只有查到宋霜若的事情,才会不便在洛渭洲的面前提起。
“那...”竹叶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件事,“那下次洛将军与洛副将入宫后,奴才想个法子将洛将军支走,好让娘娘有机会与洛副将交谈此事。”
洛知微点头,“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第二日一早,洛知彰领命去了西南巡查,待除夕后再回京都。
所以除夕之前,洛知微再无从得知洛知彰究竟查到了什么。
转眼便是除夕,梅园中的梅花已经开好了,杜鹃和杜若淋着雪,从梅园里折了许多新鲜的梅花插瓶,寝殿里处处皆是梅香,清新怡人。
红梅点缀寝殿,也添了些年味。
洛知微的肚子滚圆,体型稍显臃肿,好在四肢仍算是纤细的,脸上也没长多少肉。
竹叶伺候着洛知微穿戴整齐,略施粉黛,又为洛知微换上一双软和的暖鞋,“娘娘,这个时辰想必已经开席了,咱们走吧。”
“走吧。”洛知微扬手,由竹叶帮着披上一件披风,两人一灯,一起进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宝和殿外的宫灯皆换成了红色的,下头坠着红黄相间的流苏,在风中飘扬着。
凛冽的寒风将殿内的乐声传入洛知微的耳中,“这琴声,甚是悦耳,动听传神,似乎是将弹奏者的情感赋予琴弦之上,灵动悠扬。”
竹叶凑近洛知微的耳边,低声道:“晚宴是家宴,除了皇上和娘娘小主们,再无旁人,所以各位娘娘小主都备了才艺,这琴声便是慧嫔娘娘所奏,估计白贵人的才艺仍是舞艺吧。”
苏常在从不与人争锋,也不愿惹人注意,是不会献艺的,而李常在刚出月子,姜常在又才养好伤,叶皇后与自己皆在孕中。
能献艺的也就只有慧嫔、白贵人和冯答应了。
一串宫人们走过,掀起一阵疾风,洛知微拧了拧眉头,觉得身上更冷了些,拉紧了自己的衣襟。
原来是不知不觉到了玉液池。
竹叶瞥了一眼玉液池中细碎的月光,不由地搀扶着洛知微加快了些脚步。“这玉液池晦气,咱们走快些。”
洛知微笑了,似是故意打趣,“本宫身子重,走不快。”
竹叶无奈地哼了一声,搀扶着洛知微的手反转向上,牢牢抓住了洛知微的胳膊。
“怎的,怕本宫又落水?”
“娘娘!”竹叶倒是急了,跺起脚来,“这事不能再说了。”
“好好好,本宫不提了。”
洛知微颔首笑了,皓齿红唇,黛眉星目,月光之下,甚美。
月光冰冷,假山后头有两个人影动了几下,洛知微的手在竹叶的手心里轻轻扣了扣,“终归是让本宫猜对了。”
竹叶扬眉,循着洛知微的目光向假山后头看了过去,深呼一口气,朝洛知微点了点头,“娘娘,差不多亥时了。”
洛知微重重颔首,“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调转了方向走进了玉液池边。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洛知微心里数着三下的脚步声,微微勾起嘴唇,声音淡淡,“苏姐姐来了?”
苏常在纤细的手腕在月光下一怔,颤抖着不敢动弹。
洛知微和竹叶转过身去,迎上苏常在和纸鸢的目光,“苏姐姐协助慧嫔操办除夕晚宴,应该知道方才宫人们刚去了宝和殿里伺候,姐姐这个时候动手不会有人看到的。”
苏常在吞了一口口水,双手还僵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洛知微,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纸鸢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常在的跟前,“俪嫔娘娘,我们小主只是见您在池边站着,便想来行礼问安,娘娘切莫多想。”
“哦?”洛知微挑眉,看着眼前傻站着的苏常在,“那苏姐姐这是忘了如何行礼了?”
苏常在的眸子颤了颤,欠身道:“嫔妾...嫔妾见过俪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