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眉头紧锁,迷糊地睁开眼,睡意尚未完全褪去,只觉得脑仁都跟着那敲门声一跳一跳地疼。
怀里的乌雅更是被惊扰,她本就浅眠,此刻更是睡意全无,一张俏脸带着明显的愠怒,坐起身,随意拢了拢散乱的青丝和微敞的衣襟,光着脚丫便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英姿飒爽的武敏,一身劲装,精神抖擞,与房内慵懒的气氛格格不入。
“武将军,你这是何意?”乌雅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却掩不住其中的不满。
“天刚亮就如此喧哗,莫不是故意来搅人清梦?”
武敏双手抱胸,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公主此言差矣。”
“陛下已有旨意,命我率一万骁骑军,护送叶大人与公主前往大宛。”
“军情紧急,自当早做准备。”
“叶大人,你该起身了!”
她后半句话是对着房内喊的,声音洪亮。
乌雅一听,脸色更沉了几分,她侧身挡住门口,冷声道:“护送?我看未必吧。”
“武将军对叶郎如此上心,连新婚燕尔都不放过,这般寸步不离地跟着,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和敌意。
“你!”武敏最受不过这等阴阳怪气的指责,当即柳眉倒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
“乌雅公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奉旨行事,光明磊落!”
“倒是公主你,别自顾着自己快活,忘了叶云如今还是大宁重臣,需要国事为重!”
眼看两人又要剑拔弩张,叶云头疼欲裂,连忙披衣下床,快步走到门边,横在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容。
“武将军,多谢提醒,我这就洗漱用膳,随后便与你一同去办理相关事宜。”
他又转向乌雅,语气放柔了些:“公主,武将军也是奉命行事,此去大宛路途遥远,多些兵马护卫总是好的。”
“快去梳洗一下,我们稍后还要出门。”
乌雅瞪了武敏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内室。
武敏也撇了撇嘴,不再言语,但那眼神分明还在较劲。
叶云心中暗叹,此次草原,有武敏随行,搞不好每天都得闹得鸡飞狗跳。
匆匆洗漱用过早膳,三人气氛略显尴尬地一同出了叶府。
前往兵部领取调兵虎符、行军路线图;再去户部核对粮草辎重清单,确保后勤无虞;接着又跑了趟工部,检查随行的攻城器械和军备是否齐备。
各大衙门的官吏见到叶云,无不恭敬行礼。
听闻武敏将军也要率大军随行,更是打叠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圈跑下来,各种文书、凭证堆了半尺高。
看得叶云眼花缭乱。
倒是武敏对此驾轻就熟,一一核对无误。
乌雅跟在后面,看着叶云在这些官僚体系中游刃有余,又看看旁边一脸严肃认真处理军务的武敏,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对自己男人的骄傲,也掺杂着对另一个女人的复杂情绪。
启程前一日,叶云依旨单独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宣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阶下身着便服却依旧挺拔的叶云,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叶爱卿!”宣帝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些。
“你与乌雅公主刚刚大婚,朕便要你即刻启程,远赴大宛,鞍马劳顿,真是对不住啊。”
叶云慌忙躬身行礼,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陛下言重!”
“臣受陛下隆恩,如今正是报效之时。”
“《平虏策》既是臣所献,自当亲力推行。”
“突厥新败,军心动荡,此时不趁他病要他命,更待何时?”
“臣在京中…咳,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不如去草原上痛快些。”
他这半真半假的抱怨,引得宣帝嘴角微扬,旋即又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哦?那你此去大宛,打算如何行事?”
叶云心中早有腹稿,当即侃侃而谈:“回陛下,臣打算如《平虏策》所言,行以夷制夷之策。”
“大宛久受突厥欺压,积怨甚深,正可为我所用。”
“臣会带去一批长臂弓、马镫、雁翎刀,助他们武装一支万人轻骑。”
“此三物,利于骑射奔袭,足以让大宛军袭扰突厥后方,断其粮道,使其疲于奔命,无力南顾。”
他随即加重语气:“但仅限于此,绝不会将震天雷、八牛弩这等国之重器授予外邦。”
“我大宁,则利用这一年喘息之机,全力督造震天雷与八牛弩。”
“待一年之后,神兵利器齐备,三军换装完毕,便是我大宁铁骑犁庭扫穴,一举荡平草原边患之日!”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有权谋,又有远虑,更关键的是,精准地把握了“利用”与“控制”的界限。
“好!”
宣帝微微颔首,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些许,端起御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叶云身上,似笑非笑。
“叶爱卿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朕还担心,你娶了那大宛公主,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呢。”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带着帝王惯有的试探与敲打。
叶云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陛下说笑了。”
“臣是何出身,陛下最清楚不过。”
“这颗心,生是大宁的人,死是大宁的鬼,绝无二志!”
“公主虽是臣妻,但家国大义面前,孰轻孰重,臣还是拎得清的。”
“好!好一个‘拎得清’!”宣帝终于露出舒怀的笑容,龙颜大悦,重重放下茶杯。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此去草原,山高路远,万事小心,朕在洛城,等着你的捷报!”
说罢,他扬声道:“来人,将朕准备的那匹西域汗血宝马,还有武库里那柄削铁如泥的断云宝剑,一并赐给叶卿!”
“另外,再从内库拨黄金千两,上等锦缎百匹,权当朕为你壮行!”
叶云再次躬身谢恩,心中明白,这既是赏赐,也是期许。
他此去大宛,不仅关乎两国联盟,更承载着宣帝对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