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窗是关着的,但是窗帘没拉上,宋竹西还没来得及开灯,昏暗的室内就被阳台映过来的缤纷色彩照亮了。
“哇!忘了这个!”
宋竹西啪一下拍开主灯,带着白小胖往阳台去,落地窗一打开,欢乐又浪漫的音乐就扑面而来。
白小胖从宋竹西腿边先一步跑出去,前爪一跃搭在了阳台的栏杆上,探着脑袋往外看。
宋竹西一出来就先往右边张望,看到濮淮左的身影,立即喊他:“左哥,烟花!”
濮淮左拿着手机往她这边靠近:“我就说吧,还没结束。”
宋竹西靠在栏杆上:“咦~”
这首纯音乐结束过后,一首无比熟悉的歌飘了过来,正是宋竹西下午去接濮淮左时在车里单曲循环的那首。她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跟着哼唱起来。
濮淮左也靠在栏杆上,隔着这一小段距离,笑盈盈地看着她,然后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又拿着冲她晃了晃,对她说:“送你的礼物,看一下吧。”
“发手机上的?”宋竹西问。
濮淮左点头。
手机没拿出来,宋竹西便快步回客厅,白小胖见她进去,也在一旁跟着。
宋竹西去到玄关处,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濮淮左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是一张图。
水彩画的风格。
人物在画面里稍稍靠右,是一个女孩子的侧颜,头发用一支玉兰花的发簪绾在脑后,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满天盛开的烟花,身边一只还未成年的大白熊犬也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阳台的右边是另一个阳台,一个个子高挑的男孩子面朝女孩的方向侧身靠着栏杆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景是绚丽的,人是又素雅的,基调是浪漫的,但感情是温馨的。
发簪就是她头上正戴着这只,阳台就是眼前的阳台,狗狗就是白小胖,烟花也正在盛开——图里这俩人看烟花的场景,不正是刚刚她和濮淮左的站位吗?!
宋竹西张了张嘴:“我天!”
她捂着心口,心跳“咚咚”地加速:“不是,他怎么……”
白小胖蹭过来,宋竹西一下子蹲下去把它抱住,脸贴在它耳后:“胖崽!他怎么预见的!”
说完又道:“也不用预见,今天本来就是15号,是游乐园放烟花的日子……”
但是,还是感觉心脏被击中了,她坐到地板上,小幅度高频次地跺了跺脚,无声地“啊啊啊”了一回。
濮淮左在阳台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宋竹西出来,便又给她发了一条:【西西?】
宋竹西已经把图保存了,又点开来看,就见“濮淮左”三个字的信息提示从手机顶端跳了出来,心跳又“咚”一下。
她撑了一下地板,站起来,往阳台走,白小胖依然跟着她。
走到落地窗边时,她脚步踟蹰了一下,然后扒着玻璃门框,探出头往濮淮左那边看去,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濮淮左的视线。
他就站在那片深蓝的夜空下,一侧是漫天烟花映下来的光,一侧是室内映出去的光,绚烂和柔和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个极不真实的梦。
宋竹西猛然想到第一次在这片烟花下见到他的场景,那好像也是一个梦,遥远了的但是不会淡忘的梦。
濮淮左又朝宋竹西晃晃手机,就那么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宋竹西跨过落地窗的那条线,站好后又倚在玻璃门上,迎着他的视线,笑而不语。
白小胖靠在宋竹西腿边蹲坐着,仰头看着夜空,每一次色彩的变换,都会惹得它高兴的甩甩尾巴。
白小胖靠在宋竹西腿边蹲坐着,仰头看着夜空,每一次色彩的变换,都会惹得它高兴的甩甩尾巴。
宋竹西和濮淮左安静的对视着,直到烟花散尽,音乐结束。
濮淮左问宋竹西:“怎么样,这个小礼物喜欢吗?”
宋竹西却答非所问:“左哥,你暴露了,而且暴露得很彻底。”
濮淮左故作疑惑:“什么暴露?我暴露了什么?”
宋竹西笑笑的:“你再装。”
在刚刚的对视中,宋竹西想起了六月份的那场烟花里,濮淮左回来的那晚噗噗大神开的直播。那天的直播画的是珂儿公主和她的男宠的现代版cp,俩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夜空里的漫天烟火。
两幅画的画风一模一样,所营造出的氛围也几无差别。
再联想到之前发现的种种线索,宋竹西似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得濮淮左就是故意的,故意逗她,故意留下各种蛛丝马迹,等着她去扒他的马甲。
但当她真的开始怀疑了,他却又逐条反驳,总能给出恰当的理由让她对自己的结论产生动摇。
简直太可恶了,这个男人!
看,他又开始了:“我装什么了?”
“行,”宋竹西立马打开手机相册,调出珂儿公主和男宠的那幅图,走过去递给濮淮左看,“今天可是你自己把实锤送上门来的,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濮淮左接过宋竹西的手机一看,才做出明白了的样子,但笑容依旧一派坦然:“哦,你是说这个啊。没错,我就是仿着这幅图画的,怎么样,惊不惊喜?”
宋竹西一把夺回手机,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瞧着他:“编,接着编。”
“真没编,”濮淮左笑得有一点点无奈,“我还不都是为了你,要给你的书画内页插画,画风自然要更贴近你的文风。所以我这段时间有空就去看噗噗大神的录播视频,试着向他学习,向他靠近。我收回之前说的,一个人无法驾驭两种绘画风格的话,你也看到了,我成功了。你都不想着给予我一些奖励和肯定,反而在这里质疑我,我好心痛的。”
“哇!”宋竹西表情震惊,又很想笑,“你可真是能言善辩。”
濮淮左强调:“我在心痛哎。”
宋竹西想起《大如传》里海兰经典台词:“你敢发誓吗?”
濮淮左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出牌,然后郑重地举起手,标准的发誓姿势:“我当然敢。我发誓,除非宋竹西找到无可辩驳的石锤放在我面前,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宋竹西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才反应过来,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这算不算实锤?”
这一下拍得挺响的,濮淮左担心她把自己的手打疼了,顺势就抓住看看,确实有点红了,他给揉了揉,嘴上却依然狡辩:“巴掌当然不算。”
宋竹西把手抽回去,又抬起来指指他,最后就说出两个字:“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濮淮左立即叫住她:“我还在心痛呢。”又指指自己的胳膊,很是无辜:“胳膊也痛,你打的。”
宋竹西回头,笑了一声:“晚安,濮先生。”
她还在“濮”字上加了重音。
跨过落地窗的那条线时,发现白小胖没有跟上来,她便又转身喊了一声:“白小胖,回来了。”
白小胖正被濮淮左逗着玩儿呢,一听宋竹西喊它了,立即抛弃濮淮左,颠颠儿地跑回来了。
宋竹西就在濮淮左略带控诉的目光里,关了窗,拉上窗帘。
视线被隔断,濮淮左轻笑一声:“真无情。”
宋竹西此刻无比确认,濮淮左就是在逗她玩儿,她控制不住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厚重的窗帘。
咬牙归咬牙,可她却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心想,要实锤是吧,她就不信他她抓不到了。唉,刚刚应该让他把他的手机解锁了的,里面肯定有账号,怎么就没想到呢?
洗漱完后,窝沙发里看会儿综艺,宋竹西还是在想这件事。不过这会儿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上濮淮左了。
她抱起白小胖枕在她腿上的脑袋,挠挠它下巴:“胖崽,你觉得左哥这个人怎么样?”
白小胖被她挠得很舒服,翻翻身,把肚皮也亮出来,喉咙里“呜呜”两声。
“你也觉得他人很好,对不对?”宋竹西顺着白小胖的意思给它挠挠肚肚,“但是吧,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段位太高了。”
白小胖:“汪!”
“对吧!连你都看出来了!”宋竹西握着它的两只前爪给它做运动,犹豫着轻轻叹口气,“那要不然我还是别喜欢他了,段位太高,玩儿不过呀。”
白小胖:“呜~汪!”
“你也支持我的决定,是不?”宋竹西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小包装的梅子果脯,“吃颗酸梅,算是祭奠我这刚冒头就逝去的喜欢,啧,好酸!”
酸着酸着,她突然来了关于下一本小说灵感,把电视里的综艺按了静音,迅速坐到电脑前,开机,码字。
次日,濮淮左发现他和宋竹西之前刚建立起来的暧昧氛围消失了,晨跑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观察了她一路,但也没观察出什么来。抛开暧昧这一层,他们之间的相处和往日并无差别。
濮淮左有点摸不着头脑,心中猜想,难道是因为马甲的事,把人逗狠了?
他看得出宋竹西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尤其是昨天见面过后。
其实,他给宋竹西带的礼物,不是昨晚的那幅画。送画给她,是他临时起意改的。他原以为有那个氛围在,或许可以试着让两人的关系有更进一步发展的。
结果,失策了。
显而易见的暧昧没有让宋竹西发昏,但却让他发昏了。
太失策了!
这一天,濮淮左给宋竹西发信息,宋竹西的回复也全都是朋友之间的日常交流了,不带任何额外的感情。
濮淮左琢磨了一整天,终于在吃晚饭时忍不住了,万分难得地给她姐姐发去了一条情感咨询类的信息:【姐,你们女孩子如果突然对一个男的下头了,那,那个男的应该怎么做才可以挽救?】
此时,港城濮家的餐厅里,四口人也正坐一起吃晚饭,濮风词放在桌边的手机“叮”了一声。她划开一看,是濮淮左的信息,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把爸妈和大哥都惊得停下交谈放下刀叉看向她。
濮风词笑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三双不解的视线解释说:“爸,妈,哥,咱家左左铁树开花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六根清净呢哈哈哈……”
濮淮左给他姐发完信息就后悔了,因为他非但没得到他姐的帮助,反而收到了爸妈和大哥的各种问候。
濮淮左想用“那个男的是我一位朋友”做解释,但是他的这四位至亲没有一个信的,最后他索性把手机按了静音,反扣在桌上,吃饭吃饭。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竟然把消息打听到了薛琰那里。
薛琰直接一个视频通话打过来,看神情显然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哥,姐姐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非要问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没跟我说过,我哪里知道啊?可她偏说我近期回了两次内地,肯定知道内情。她还拿生意威胁我,哥,如果你真有喜欢的人了,你就招了吧,我……”
濮淮左面无表情地挂断了。
在回到双枫渡见到宋竹西之后,他的后悔就变成了懊悔,因为宋竹西问他:“你有喜欢的人了?”
濮淮左第一反应:“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他又想,肯定是薛琰告诉她的。
果然,宋竹西说:“我哥打电话来问我了,他说他被你姐威胁了。你又不肯告诉他,所以他让我帮忙问一下喽。”
濮淮左闭了闭眼:“我没……”
刚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有,而且人就在眼前,他不能否定。
濮淮左:“我……”
如果他肯定回答了,宋竹西也一定就会追问“是谁”,那他要怎么说?如果此时实话实说,会不会适得其反?万一宋竹西对他更下头了,怎么办?
濮淮左头脑风暴,觉得如果不谨慎应对,那么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埋给未来的雷。
宋竹西看似很随意地接话:“你什么?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啊,还是说,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实则宋竹西内心在发笑,真的,难得见到左哥吃瘪!哈哈哈……
濮淮左感受到宋竹西的语气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揶揄,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说:“不是秘密,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觉得可能还没到时候。因为,我还没有确认对方的心意,而且,我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感受到我的心意。”
宋竹西被他看得心乱了一瞬,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故作镇定说:“那这确实不好透露哈。”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躲,躲了不就露馅儿了吗?于是,又强迫自己跟濮淮左对视,笑道:“没事的,左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更何况,你又这么有魅力,对吧?对方要是不喜欢你,那就是她瞎了眼。”
怎么嘴巴又比脑子快了?宋竹西在心里斥责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啊!
濮淮左却仿佛被喂了一颗定心丸,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那就是还需要我再表现表现。”
随即他又有些苦恼,微微凑近宋竹西,说:“但是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追过女孩子——要不,你站在女孩子的立场上,帮我支支招?”
完了,那个左哥又回来了!宋竹西有点不自在地带着白小胖赶紧往前走,他们下楼是要去小园林喂猫的:“我也没谈过,我怎么知道!”
濮淮左此刻心情特别好,追上来:“不可能,你是写言情小说的作者啊,我看你书里的男主追人的方法还挺多的。”
宋竹西带着白小胖继续快步往前走:“那你去看书好了,干嘛还来问我?”
濮淮左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碰到打烊后拎着猫粮抱着龙猫回来的霍同,霍同看到濮淮左的第一句话也是问他:“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濮淮左牙疼,还有完没完了?
宋竹西回过头看着濮淮左笑:“快点,解释呀。”
霍同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打量,而后恍然,对宋竹西道:“哦!左哥喜欢的就是你啊!我说呢!”
宋竹西:“……”
笑不出来了。
濮淮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