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的心从未如此慌乱过。
他听闻城门处有流民暴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杳的身影。
他来不及多想,就朝着城门方向赶来。
一路扬尘,马不停蹄。
他一路挥剑驱散挡路的流民,心急如焚。
看到孤身一人的赵芷芙,他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窒息感将他淹没,胸腔憋闷得厉害,喘不过气。
他没想过,苏杳会从他的身边消失。
今早,她还安静地睡在自己身侧,那温热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明明只要一伸手,便能将她搂进怀中的人。
可此刻,却已寻不见她的半点踪迹。
苏杳那倔强又乖顺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第一次见到苏杳的时候,干干净净,纯白无暇的小姑娘。
梨花树下,一娉一笑,记忆犹新。
她即便每次惹他生气,他斥责她,惩罚她。
但若只要她乖乖认个错,他总不会再与她计较分毫。
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姑娘,怎么敢消失的。
早知道如此,他才不会让她出门。
就该将她关在后院,与世隔绝。
又或是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陆怀瑾的身子微微颤抖,双眼充斥着血丝。
眼神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凌冽与狠厉,像是一只受伤后濒临发狂的野兽。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赵芷芙的衣领,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她去哪了?”
赵芷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说!”陆怀瑾再次怒吼。
赵芷芙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刚才好多流民,我们……我们被冲散了。”
*
苏杳随着流民的人群走着。
去哪里?
她不知道。
可这心,却是高兴的。
她大笑。
肆意地笑。
天空突然又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脸上。
模糊了她的视线。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已分不清脸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的她,是自由的。
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笑。
亦能放肆地哭。
她不再是被困在陆怀瑾身边的雀儿。
她是苏杳。
是那个重获自由的苏杳。
“小姑娘,家都没了,你咋还在笑咧?”
苏杳转过头,看到一位年迈的婆婆正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流民们没有目的地,只是盲目往前走。
入了夜,众人又开始四处寻找落脚之地。
有的去了破庙,有的则无奈地选择桥底。
苏杳扶着老婆婆,在破庙里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歇息。
“婆婆,大家是要去哪里?”
老婆婆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往暖和的地方去。”
苏杳若有所思,又问:“可是去南方?”
老婆婆微微点头,“或许吧。走一路,看一路,能找到个安稳的地方就好。”
苏杳在心中暗自思忖,她要去岭南。
岭南,就在那温暖的南方啊。
这群流民大多来自同一个村子,或是附近村子的人,他们结伴而行,在这艰难的逃亡路上相互扶持。
一路上,若是有人有多余的食物,也会慷慨地相互接济。
但他们对外乡人极为警惕,不会轻易让外人混入其中。
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走了过来,看到苏杳和老婆婆没有食物,便主动递过来一张饼子。
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上下打量着苏杳,问道:“你是谁?没见过你。”
苏杳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老婆婆的手。
老婆婆反应迅速,立刻说道:“她是我孙女。我们是沙河村的。”
大汉听了,继续追问:“可有人认得她们?”
人群中有人出声:“这婆婆我见过的。”
大汉又指着苏杳,不依不饶地问:“那她呢?”
老婆婆见状,连忙侧身挡住众人的视线,佯装生气地说道:“你是不是欺负我们家里没了男人?”
大汉被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神色有些尴尬,也不再多问,将半张饼子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谢谢婆婆。”
苏杳感激地看着老婆婆,拿起那张干涩的饼子,大口啃了起来。
饼子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但她却无比的满足。
在她心中,这饼子滋味远远胜过陆府的鲍参翅肚。
填饱肚子后,苏杳靠着墙角缓缓坐下,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推了自己几下,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缓缓睁开眼,借着破庙中昏暗的光线,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之前那个给过饼子的大汉。
苏杳警觉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身旁的婆婆不见了踪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目光紧紧盯着大汉,警惕问道:“你做什么?我奶奶呢?”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奶奶去茅房了。刚才多有冒犯,这会儿特意来跟你打个招呼。”
苏杳心中对他的防备并未减少半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别过头去,不想与他有过多交谈。
大汉却像是没看出她的冷淡,又凑近了一步,追问道:“你是沙河村哪的?”
苏杳心里猛地一惊,暗暗叫苦,这人怎么这般难缠,怕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她强装镇定,犹豫了一瞬,答道:“北边。”
大汉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那你认识大壮吗?他也是沙河村北边的。”
苏杳只觉头皮发麻,这人的追问让她愈发不安,她眼皮低垂,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说道:“我有点累,大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别呀,长夜漫漫,多聊几句嘛。”
大汉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越凑越近。
苏杳秀眉蹙起,眼神不时焦急地看向门口,“我奶奶怎么还没回来?那么晚了,这路又不好走,我去看看我奶奶,怕她摔着。”
大汉却像是故意刁难一般,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审视的目光:“别急啊,话还没聊完呢。我听你的口音,可不大像是我们老家的。”
苏杳心中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妙。
她努力稳住心神,挺直了脊背,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