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熹微的晨光轻轻撕开夜幕,顾府便被一片浓烈的红唤醒。朱漆大门上,斗大的金色“囍”字在晨曦的轻抚下熠熠生辉,似在向过往行人诉说着这桩喜事。朱门两侧,龙飞凤舞的婚联对仗工整,“良辰美景结连理,佳偶天成共白头”的烫金字迹,引得路过的文人墨客纷纷驻足,摇头晃脑地品评起来,不时发出阵阵赞叹。
喜庆的红色绸缎自大门开始,沿着宽敞的青石甬道蜿蜒铺展,一直延伸至闺房。绸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和牡丹,针法细腻,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对新人的美好祝福。微风拂过,绸缎轻轻飘动,宛如红色的波浪翻涌,其间金丝银缕闪烁,似星河流动。
门庭之外,宾客如织,衣香鬓影。达官显贵们身着华丽的朝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富家千金们则身披绫罗绸缎,面施粉黛,眉若春山,眼含秋波,笑语盈盈。小厮们头戴红巾,脚蹬黑靴,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一边满脸堆笑,引导宾客入府,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唱喏通报。
踏入府内,庭院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红色灯笼高高悬挂,宛如熟透的红柿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组成一片灵动的红色灯海。庭院四角,用翠竹和鲜花搭起的彩棚里,乐师们身着鲜艳的服饰,正全情投入地奏响欢快的《百鸟朝凤》。激昂的唢呐声、清脆的竹笛声、沉稳的鼓声相互交织,将婚礼的喜悦传递到顾府的每一个角落,与宾客们的欢声笑语融作一团,久久回荡。
庭院中央,摆放着数十张雕花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香气四溢,引得人垂涎欲滴。水晶盘中,清蒸鲈鱼色泽银白,鱼身上划开的纹路里,点缀着嫩绿的葱丝和艳红的枸杞,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青瓷碗内,佛跳墙汤汁浓郁,鲍鱼、海参、干贝等食材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鲜香;还有那雕花的点心,或做成莲花状,或捏成玉兔形,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丫鬟们身着桃红襦裙,梳着双髻,髻上点缀着鲜艳的红花,端着酒水穿梭在人群中,为宾客们斟酒。她们笑意盈盈,轻声细语:“大人,请慢用。”时不时有礼炮轰鸣,彩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宛如缤纷的花瓣飘落。小厮们抬着沉甸甸的贺礼匆匆而过,银器碰撞的声音与周围的喧闹声融为一体,诉说着这场婚礼的盛大。
随着吉时临近,鞭炮齐鸣,震耳欲聋。孩童们在人群中嬉笑奔跑,追逐着飘落的纸屑,为这场婚礼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气息。从远处望去,顾府宛如一座红色的宫殿,沉浸在无尽的欢乐与祝福之中,处处洋溢着幸福美满的气息 。
雕花妆台前,鎏金铜镜闪烁着柔和的光,将楚沁的绝美姿容映照得淋漓尽致。她身着一袭火红的凤冠霞帔,绣着金线的牡丹、凤凰在裙裾上栩栩如生,似要振翅高飞。霞帔上的明珠晶莹剔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散发出璀璨光芒。楚沁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精心盘成发髻,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的凤冠稳稳地戴在头上,垂下的珠串在她白皙的脸庞旁轻轻摇曳,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楚沁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女妆模样,眼中满是惊喜与羞涩。从小到大,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身着新娘喜服,这般明艳动人。“无烟,我好看吗?”她转过身,略带娇羞地问身旁的无烟,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春日里的黄莺啼鸣。
无烟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落在楚沁身上,看着她一身喜服,心中却五味杂陈,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我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干嘛不开心。”楚沁察觉到无烟的异样,停下手中摆弄珠串的动作,疑惑地打量着她。明媚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
“我只是感觉太顺了。”无烟抬眸,眼中满是担忧,声音微微发颤,“这桩婚事来得突然,一切似乎都顺利得有些蹊跷。”她看向楚沁的眼神里,满是替好友的忧虑,似有漫天乌云,沉甸甸地压着。
“难道顺不好吗?”楚沁秀眉轻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我终于能和心爱的人结为连理,你难道也不希望我好吗?”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无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满心心疼地看着楚沁,想到潜在的危机,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难受至极。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虑,楚沁能一直幸福下去。
大堂之中,红烛摇曳,一对新人正准备拜堂成亲。新郎身着大红喜袍,胸前红花鲜艳夺目;新娘子凤冠霞帔,身姿婀娜,静静立于新郎身旁。大堂两侧,站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众人望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祝福的笑意。
就在这时,喜婆扯着清亮的嗓子高喊:“新郎新娘拜天地~”
“慢着!”一声尖锐的叫停,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大堂内喜庆的氛围。只见陈慧身着一袭华丽劲装,腰间缠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黑色腰带,蹬着一双黑色长靴,“蹬蹬蹬”大步跨进大堂。她身后,马如玉神色忧虑,东方一脸无奈,叶莹莹则面色苍白,眼神哀伤。
陈慧双手叉腰,高昂着头,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哼!”她冷哼一声,大步朝着新郎新娘走去,身上的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嚣张跋扈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上两边的宾客见状,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来抢亲的?”“不清楚啊,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新郎官,你结婚怎么不邀请我们喝喜酒啊?”陈慧仰着下巴,目光中满是傲慢,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新郎官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看着陈慧,一脸茫然:“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
陈慧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脸上写满了愤怒:“哼!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居然敢抛弃我家叶莹莹!今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勾得你连叶莹莹都不要了!”说着,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一挥,“唰”的一声,直接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刹那间,大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立当场。新娘绝美的容颜在烛光下展露无遗,眉如远黛,眼含秋波,肌肤白皙胜雪,美得令人窒息。众人还未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便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新郎官顾轩轩眉紧蹙,眼神如炬,不动声色地将楚沁护在身后,语气虽沉稳却带着一丝威严:“顾某自认为行事磊落,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明示。”
陈慧听闻,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一滞,双眼瞪得滚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顾?你姓顾,不姓楚吗?”她声音不自觉拔高,言语中带着一丝慌乱,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微微弯曲,眼神四处游移,显得局促不安。
“陈慧,你究竟在做什么!”马如玉心急如焚,俏脸涨得通红,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慧的手臂,使劲将她往旁边拽。随后,马如玉面带歉意,朝着顾轩和满堂宾客微微欠身:“实在对不住,惊扰各位了。”
就在这时,叶莹莹脚步踉跄地走进大堂,因怀有身孕,她行动颇为不便,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顾轩目光如鹰,上下打量着她们三人,嘴角浮起一抹不屑:“想必这位怀有身孕的,就是叶莹莹姑娘吧。”
大堂两边的宾客见状,顿时如同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连自家男人姓啥都不知道,就跑过来砸场子,真是可笑!”“就是就是,未婚先孕,一看就行为不检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中满是鄙夷,手指对着叶莹莹等人指指点点。
就在气氛愈发尴尬之时,东方匆匆赶来。楚沁看到东方的瞬间,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就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兴奋地喊道:“东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东方一脸茫然,上下打量着楚沁,心中满是疑惑。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唯一的好朋友是楚沁,可眼前这位妆容精致、身着华服的新娘子,与记忆中的楚沁判若两人。他嘴唇微微颤抖,支支吾吾道:“你是……”
新娘子眼中笑意盈盈,璀璨如星,脆声道:“我啊,楚沁!”这一声宣告,像一道惊雷,瞬间震住了在场众人。
东方愣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的惊讶逐渐转为恍然大悟。回想起过往与楚沁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实在没想到,这位与自己把酒言欢、并肩作战的结拜兄弟,竟藏着女儿身。
楚沁笑意不减,亲昵地拉过东方,转身面向顾轩,介绍道:“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唤作东方。”她言语轻快,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叶莹莹、马如玉和陈慧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震惊。马如玉呆立当场,双颊涨得通红,回想起当日提及竹屋时,楚沁一脸茫然的模样,如今终于明白缘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羞愧,默默地站在一旁,紧抿双唇,不敢出声。
陈慧满脸惊愕,半晌才回过神来,她难以置信地冲上前,伸手推了楚沁一把:“你居然是女的?”
楚沁身形一晃,稳住身子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寒声道:“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我动手动脚,怎么了?”陈慧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又向前逼近一步,双手叉腰,满脸挑衅。
东方和顾轩见状,同时上前一步,异口同声,语气冷冽:“你试试?”两人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威慑力,仿佛只要陈慧再有异动,就会立刻出手。
叶莹莹原本就因众人的指指点点满心委屈,此时听到楚沁的身份揭露,想到残渊谷那深情一夜,自己记得明明……她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越想越羞愧,环顾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再也忍受不住,双手掩面,放声大哭起来。
陈慧见状,急忙伸手阻拦:“莹莹,你别冲动!”可叶莹莹心意已决,甩开陈慧的手,脚步踉跄,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外跑去。陈慧顿了顿,还是抬脚追了出去。大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局 。
叶莹莹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她脚步凌乱,一路狂奔,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泪水与汗水交织,模糊了双眼。慌不择路间,她冲进了蜿蜒的山间小道,脚下的石子路崎岖不平,好几次险些摔倒。
突然,脚下一滑,叶莹莹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手臂和膝盖多处擦伤,鲜血渗出。剧烈的撞击让她动了胎气,腹部传来一阵绞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叶莹莹强忍着疼痛,双手紧紧护住腹部,用尽力气,一寸一寸地往坡上爬,指甲缝里满是泥土和鲜血。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陈慧终于追了上来。看到叶莹莹满身血迹,虚弱地瘫在地上,陈慧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莹莹!”她飞奔到叶莹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两人相互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小镇。街边,一群男人围坐在酒桌旁,喝得面红耳赤,看到叶莹莹的模样,纷纷摇头叹息。一个醉汉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唉,年纪轻轻,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小镇上,妇孺们听闻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她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言语如刀:“这就是叶莹莹吧,还没嫁人就有了身孕,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说不定是和哪个野男人私奔,才遭了这报应。”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刺向叶莹莹脆弱的内心。
陈慧紧紧护着叶莹莹,警惕地瞪着周围的人,生怕他们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看到叶莹莹身体摇摇欲坠,眼神空洞,陈慧心疼不已,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男人的罪过。咱们不理他们,先找个地方好好养伤。”说着,她将叶莹莹搂得更紧,仿佛要为她筑起一道抵御流言蜚语的城墙 。
回到夕阳宫后,叶莹莹和陈慧仿若与周围世界隔绝,对旁人的问候和目光视若无睹。叶泽渐听闻叶莹莹归来,一颗心瞬间被狂喜填满,连手中正在翻阅的秘籍都“啪”地掉落在地。
夜色如墨,朦胧的月光给宫殿披上了一层银纱。叶泽渐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叶莹莹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门,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宝物。
“师哥,我今天有点累,夜色不早了。”叶莹莹蜷缩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可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双眼红肿,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伤。
“莹莹,我有话跟你说。”叶泽渐满心的话如鲠在喉,根本没察觉到叶莹莹话语中的疲惫。他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其实我想告诉你,残渊谷深情是……”
“残渊谷?”叶莹莹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瞪大,惊愕之情溢于言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残渊谷那一夜的画面,难道他也知道那一幕?一种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
叶泽渐透过门缝,看到屋内的蜡烛突然熄灭,以为叶莹莹不愿再交流,不好继续打扰。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叶莹莹身着素白睡裙,发丝有些凌乱,她快步上前,伸出双臂搂住叶泽渐的腰。
“你说什么谷?”叶莹莹声音温和,抬起头,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审视。
叶泽渐缓缓转身,看着叶莹莹,目光中满是柔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分毫:“我想告诉你残渊谷那一幕。”
刹那间,叶莹莹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在这凄凉的夜里,她不再柔弱,右手如闪电般握住腰间的莹莹剑。剑身出鞘,寒光一闪,瞬间划过叶泽渐的脖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叶莹莹苍白的脸上。
叶泽渐瞪大了双眼,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没能想到,自己深爱的叶莹莹会对他痛下杀手。身体缓缓倒下,叶泽渐的视线逐渐模糊,而叶莹莹冷漠的面容,成了他此生最后的记忆 。
叶莹莹也瘫倒在他身上,两人就这样躺着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