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起来一句话,那就是人少破事儿多。”
何蓁同母亲田月兰好一顿腻歪,刚准备说两句私密话,就看到在门外晃了几圈的小妹何芷。
“青青,快到阿姐这里来!”
见何蓁招手,门外急成转圈骡子般的何芷眼睛一亮,推开跟着的女婢,就炮弹一样朝何蓁冲过去。
不过两日未见,何芷却仿佛憋了千言万语,话密得田月兰根本插不上,只能一脸无奈由着姊妹二人去。
再说姊妹亲近,她一个做母亲的,光是看着就心头一片柔软。
其实何芷除了脸部轮廓和下巴,同何蓁长得并不像,就像二人的性格,表面上看来也是南辕北辙。
比起何蓁端庄的名头,何芷“女霸王”的名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所以无人诟病,不过是因着何芷刚十二岁,众人看她还带了看孩子心态,也因为何芷虽然“霸王”,实质上细细回想,却并未真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且何芷最亲何蓁,自然最听她的话,迄今为止,何芷心中最大的意难平,就是自己长得不像何蓁。
若要三兄妹都不像就罢了,偏偏何芷最怕的兄长,却和最亲的阿姐长得像,这才最叫人沮丧。
要说起来,何家三兄妹放一块儿,确实有意思。
兄长何言书,是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海棠巷有女儿的人家早瞄着,就等他明年春闱下场。
姐姐何蓁,则最是端庄板正,虽为人无趣,但做事严谨可靠,放在后院管家倒是妥帖。
妹妹何芷,不仅样貌英气,言行举止更是活泼开朗,仿佛将属于何蓁的少女明媚,都给叠加到了自己身上。
比起何家三兄妹的各表一枝,何瑞泉夫妇就显得很正常了。
一个能够从地方芝麻官,奋力挤进京官行列,拥有正常的仕途野心。
一个商人出身,以财力托举丈夫,妥帖打理家事,拥有正常的官夫人品格。
不过一个上午,以及午膳宴席上几轮推杯换盏下来,贺玉京便将何家人的情况摸透。
总结起来,简单低调有分寸的一家人。
贺玉京很满意。
贺玉京觉得,那些不放心的人,也应该很满意。
世上难得全圆满,能够让起码两方人满意,已经非常不易。
至于这辈子,注定找不到心意相通之人度余生的遗憾,贺玉京觉得也不算太可惜。
只是可惜一双好眼睛,长在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上。
“我刚想起来,前日同僚分我二两好茶,贤婿同我去书房品品?”
午膳过后,何瑞泉接收到自家夫人的眼神,再次朝贺玉京提出邀请。
田月兰眼神给得很隐晦,但敏锐如贺玉京还是轻易就捕捉到了,同时心中也理解。
他不是拿乔的人,维护妻子的体面,和给予该有的尊重,他也觉得是理所应当。
“岳丈请。”
贺玉京谦逊应完,又看向准备起身离开的何言书道:
“怀愚兄也一起?”
既然对何家满意,尤其是对何言书,作为姻亲关系,贺玉京也并不吝多走动。
再往深处说,他如今在翰林院,往后总是要往内阁走的,想想贺家子孙,他这位大舅兄反倒能让人期待些。
听懂贺玉京的意思,何瑞泉也更加高兴,一时间倒真有几分翁婿和乐的意思。
书房这边是乐了,后院何蓁母女就有些乐不起来。
上午娘儿俩没说上体己话,田月兰才在饭后同何瑞泉使眼色,想趁着何芷午睡,同大女儿谈谈心。
谁知这心不谈还罢,一谈就谈得田月兰眼泪汪汪。
话头还要从贺玉京身上起。
午膳席间,田月兰见贺玉京眼下青黑,眼中有血丝,只当男人新婚燕尔刹不住,怕折腾坏了自家还是花骨朵的女儿,便教何蓁要提醒女婿节制。
何蓁一句“娘亲别担心,他根本没用”,田月兰只觉得天塌了。
还不如不懂节制呢!
“在那样的人家,没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田月兰不想哭,但一想象女儿往后可能过的日子,她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确实不必担忧,因为直接忧死了。
“还以为虽然闹了些笑料,但也算换到个更好的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那个纨绔,起码能有自己的孩子,往后也总有个依靠不是?”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要我说都怪你爹!官欲熏心,都不跟我商量就私自应了贺家,婚事又办得那样仓促,别说反悔连那家情况都来不及……不对啊!”
田月兰边哭边数落,数着数着精明的脑子自动开始拐弯,眼泪一抹眼睛一瞪,就含了三分恍然七分怒意道:
“这换嫁该不会是他们故意算计的吧?”
“知道那贺玉京不行,找不到愿意嫁过去的姑娘,所以故意打着由头搞了这一出?”
田月兰开口的时候,心中还有些自己瞎说八道的觉悟,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未必不是真的,甚至再往深处一发散,脸色都变了。
“还有他那被‘克死’的三任未婚妻,究竟是真被克死,还是……”
何蓁听自家娘亲越说越没谱,赶紧出言打住话头,轻拍着她的背道:
“娘亲,娘亲,你先停会儿,情况也真的没有那么糟。”
“这还不叫糟……”
田月兰一听这话,眼睛又瞪起来要嚷嚷,何蓁一脸严肃的“嘘”了一声,才成功压制住话头。
“我知娘亲为我担忧,但我告诉娘亲这件事,不是为了让娘亲为我担忧,其一是让娘亲不必盯着我的子嗣,其二是想和娘亲说说,这桩婚事的好处。”
“他孩子都不能给你一个,还能有什么好处?”
见田月兰又忍不住,何蓁头疼叹口气,双手一摊道:
“那娘亲说怎么办?和离吗?别说贺家肯不肯,你问问爹爹肯不肯。”
“再说和离后,您考虑过青青吗?或者去大街上嚷嚷,贺家二郎不能人道?何家有活路吗?”
田月兰不吱声了。
她当然知道木已成舟,就算有什么想法,短时间内也没有一样能实行,终是看向比自己更有“母亲”架势的何蓁,期期艾艾道:
“那……那你说说,这婚事还能挑出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