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蓁和贺玉京的话题,渐渐开始偏离。
可惜关于旁人新人的问题,两人并没有讨论出结果。
因为不等何蓁搞明白贺玉京什么意思,就被三宝抢先一步禀报道:
“郎君,宫里来人了。”
也在这时,何蓁接收到她的人送消息的动静,忙给了贺玉京一个眼色。
贺玉京会意,示意三宝先离开,然后转身看向何蓁。
“有什么别的消息?”
啧,现在找她要消息倒是坦然。
何蓁轻扬了扬眉头,同藏在暗处的人使了个做了个手势,就有人从房顶落下,看了贺玉京一眼之后,才凑到何蓁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知道了,去吧。”
“是。”
禀告消息那人干脆应声,极快地又看了贺玉京一眼,然后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房中。
贺玉京注意到那人眼神,只当做没看到,等何蓁转过头来,才笑着调侃道:
“如今看来才知,我那些人在夫人这里,怕是连吃白饭都不配,那也就难怪了。”
何蓁知道贺玉京开玩笑,也扯了扯唇角,面上却没什么笑意,贺玉京就知怕是有事。
“消息……不好?”
何蓁迅速摇摇头,同贺玉京道:
“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同我们早先预想的,可能有些出入。”
而且这个出入,同贺玉京入宫也有关系,也确实算不得好消息。
外头还有人等着,何蓁没多和贺玉京打哑谜,径直将消息说了。
“陛下醒了,祁安躲过去了,三皇子被长公主当了枪,定安侯府可能也会有牵扯。”
按照他们最初的设想,这回是要将其他人一网打尽的。
贺玉京听完何蓁的话,脑子转了几转,心中就明白过来些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陛下果然仁慈。”
说着仁慈,何蓁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意味深长,也勾了勾唇,笑得调侃道:
“说不准也是心疼你这个宠臣呢!”
说完,见贺玉京“哼”了一声,有几分要上来讨说法的意思,何蓁忙推了人往屋外去。
“别让宫中贵人等久了,夫君快去忙吧。”
贺玉京被推出门槛,忙收了玩笑神色,郑重同何蓁嘱咐了两声,才干脆去了。
等人一走,房中只剩下何蓁一个人后,金珠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哧溜”一下,蹿到何蓁跟前,满脸担忧道:
“夫人,郎君都知道了?他没发火吗?会不会是故意麻痹你的?你没什么都底儿都告诉他吧?”
何蓁刚要张口,被金珠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见金珠一脸担忧,何蓁又好笑又窝心,伸手拉了对方到自己跟前坐下,先温声安慰道:
“别担心,没事的。”
等对方面上放松些,何蓁脑中理了理,同这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姑娘细细说来。
“他如今只知道秦娘子同我是一个人,同秦娘子相关的其他事宜并没有问我,并且我看他的意思,应当也不会主动问。”
“就他目前的态度来看,他知道了也不算什么坏事,起码事成之后,再借秦娘子的身份做事,身边的人能够打掩护,做起事来肯定更方便。”
“秦娘子那边的事,我会在放弃那个身份之前,全部都处理妥当,也不会跟他细说。”
“至于你担忧的事情……若他信得过,何蓁就是我余生的身份,若是信不过……总之,我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谢青尧。”
秦娘子能有第一个,自然就能有第二个。
何蓁确实想同贺玉京过下去,但不会昏头昏脑地过。
这或许放在很多人眼中,尤其是对于“纯爱至上”的人来说,或许会觉得她不真诚,太不纯粹,甚至不配谈感情。
可那又怎么样?
她又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
在何蓁看来,所有的需求都是欲.望,生存的欲.望,权力名望和金钱的欲.望,情感的欲.望,都是欲.望。
凭什么男女情爱的欲.望一出来,就能够,或者说就应该站在金字塔尖,并统领其他欲.望?
情爱再浓烈,它也只能在情爱这一块儿浓烈。
浓烈到一种程度后,它呈现的状态应该是,情感上的唯一、忠贞,甚至是至死不渝。
但不能够要求这个人的所有,都为男女情爱服务。
在何蓁这里,何蓁这个整体永远是第一位,才会有依托何蓁而生的感情。
比起纯爱至上的情圣,何蓁更愿意做不纯粹的复杂人。
金珠见何蓁说得坦诚坚定,并且自家夫人的眼神一如往常,心中总算跟着安定下来。
金珠心中是很怕的。
别看她平日跟着另外三个珠一起,希望自家夫人能够跟郎君恩爱和睦,但没说出口的私心,又希望自家夫人不要太爱。
金珠虽然爱看话本子,也爱看话本子里,那些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但也仅限于话本子。
要是话本子里那些故事,任何一个放在现实中,或者代入到自家姑娘身上,她是要连夜扛着何蓁逃跑的。
就不说话本子,就金珠和那些女婢婆子们闲聊,听来的那些各府秘辛中,那些只要情爱的小姐夫人,也全然是惨淡收场。
金珠这样想着,见自家夫人虽有情意,却始终清明的双眸,心中只觉欣慰。
何蓁也是同样的欣慰。
真好,她虽然不学谢青尧,给身边人灌输什么“人人平等”,“我命由我不由天”之类的想法,但能潜移默化,让自己身边人有个清醒的脑子,这还是很让人满意的。
同时何蓁想到,跟在自己身边的金珠,都会有这样的担忧,显然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担忧。
主仆俩互相欣慰一阵后,何蓁同金珠说了几句,就让她去替自己给其他人宽心。
金珠去给其他人宽心的时候,上京城的人心,也随着皇城内的战况平息,跟着逐渐安下来。
上京城外四大营的人,在宫中来人时,就已经接到命令撤退,皇城外对峙的凰翎军和麒麟军,也如潮水般退去。
只有城墙也挡不住的风,将皇城内浓重的血腥气卷出来,无声告诉所有人,大晟权力的最中心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正在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