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启举刀过头顶,刀尖遥遥指天,身子微屈,在眼前的空地被一片幽暗微绿的鳞片覆盖之际,双腿一弯,再一直,猛地高高跃起。
刀锋蓝芒,在这一刻绽亮,无比耀眼,宛如一道拔地而起,猛然劈下,劈向下方鳞鳄的大脑袋!
砰的一声,巨响轰轰,要不是众人戴有耳塞,恐怕要被这响动震得脑袋里七荤八素,一团浆糊。
再看那头身形还有大半淹没在身后兽群的鳞鳄,已然被斩杀……或者,应该说是震杀,被强势地,暴力地,直接破开大半个脑袋震杀!
与此同时,又两声巨响,接踵而至,响起在第一声巨响的两侧方位。
又是了两头半挂卡车般的鳞鳄,在战士锋刃下,魂飞魄散,化作尸骸,被同类或驱噬者踩在身上。
辰启提刀再冲,向着横亘在身前,仿佛大道上汹涌穿梭而过,发疯的半挂卡车群,又挥出一刀!
仍然一刀向天,自上而下劈出,武技天倾式顺势使出,力大惊人,震得本就摇晃的大地,更颤了三颤。
不出意料的,又是一头鳞鳄的脑袋破裂,当场不再动弹。而这距离另外两声巨响的所隔时间,几乎没有,连一个弹指的功夫都不用,便有四头大型异噬兽,横死!
横死,也是横尸。辰启站得高,看得远,所以清楚,确实是横着的,这些鳞鳄以队伍所在为点,从左前方笔直向队伍右边略后去,并不是相对直接的遭遇战。
辰启猛然回头发现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不远处,手上提着的刀,是自己曾经挨过几百遍的苦楚源头,面色一下子不怎么好看,略带苦涩。
倒不是因为看见那刀产生的幻痛,而是那名中年男人,白净少年的“魔头”队长大人,目光凌厉,直勾勾地瞪着少年,怒火中烧。
齐天阳瞪他的原因很简单,小兔崽子,不要命了?!
这个意思,很直接地通过眼神,传达给了白净少年,所以他才面露苦涩,但没有悔改认错之意,而是将脑袋一转,不去看这位队长大人,向另外一个人,点了点头。
墨馨淡然处之,只是看了他一眼。
方才除了辰启所造成的巨响之外,便是这二人出手震杀鳞鳄所致,一头被齐天阳将脑袋一分为二,一头被墨馨掀翻后,从脖颈处斩下大半个脑袋,皆是很暴力不讲理的手段。
毕竟,有能耐直接弄死,谁还找那些弱点,进行准确打击呢?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齐天阳快走几步,拦在又要前冲的白净少年跟前,飞快打了几个手势,附加上他的愠怒神情,当然无人敢不从。
“小兔崽子,听老子指挥,别他妈的瞎冲!”
辰启只得点头。
这时,后方队伍的诸战士赶到,数十个人站在鳞鳄尸骸上,朝着旁边抬首扫向的畜生,挥动兵刃,出手即是风雷之势,迅猛不可挡。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穿梭在鳞鳄群的脑袋之间,所过之地,要么留下一具庞大尸骸,要么……留下一地猩红的血水!
他们是二阶驱噬者,也是人,也是肉体凡胎,也是会死的,或是不慎被扫落掉下踩成了肉泥,或是被太多鳄首围攻,无处可躲战死。
牺牲,在所难免。打仗总是这样的,这是每一名参军入伍的战士,在第一天,在第一次沙场冲锋陷阵时,便懂得的道理。
只是,每每看见朝夕相处,曾经一起厮杀,一起活下来,一块吃饭的人,死在眼前,化作血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人非草木,再怎么提醒自己不要太深入交往,避免某一天到来时,绝望与悲恸太过刻骨铭心,也是会心痛的,谁都不可能免俗。
这一支队伍,谁都一样,没人是冷漠无情的变态,或者疯子……
辰启又蕴含武技的一刀劈出,又是一声巨响,震杀一头大兽鳞鳄,口鼻中冒出白气,剧烈地喘息着。
武技的威力巨大,毋庸置疑,可消耗当然不可能小到哪里去,只不过凭他现在的掌握程度,和对体内噬能的控制,比起从前强了不少,所以能够接连使出九式武技。
但接下来,不能再用了,不是他已然后继无力,而是总要考虑一下待会撤离战场所需要的体力,免得脱力战死,那样不值当。
辰启不是完全地不怕死,可现在他不想死,那便绝对不能死!
红光天映,十分惹眼,有一道图案出现在高空,令十方人士,都看得见,看得很清楚。
辰启瞧了一眼,认出那是求援的信号。
既然是战场,当然不可能就他们一支队伍在作战,只是这些队伍通常相隔较远,既定冲锋与撤离的路线又是做到不交织,不冲突的,所以不出意外很难碰见,除非有人偏离了原本路线,或是如今这样,需要救援。
齐天阳在劈死身周鳞鳄之后,扯了一下衣领,左胳膊上的袖子极速收缩,将汩汩涌出的血水稍加阻拦,却让他暗骂了一声。
“奶奶的,被阴了!”
辰启就在他的后方,不过没能听见这一声骂,而是在想,刚才合围之际,他要再快再猛一些,有没有可能让俩人毫发无损地斩杀这些异噬兽?
或者……他不精打细算撤离所需的气力,用上一两式的武技,是不是不会又让这位救过自己一命的队长大人,因自己而受伤?
这些想法,还没个结果,便被他生生遏止。因为队长大人又下达了命令,并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单手持刀,一往无前。
队伍林林总总,还剩下十九个人,新兵们很幸运地无人阵亡,最重的伤,也就是邱尘的后背与一头鳞鳄的鳞片擦过,顿时鲜血淋漓,但还好没伤着骨头。
十九个人,搁在这片半挂卡车般的兽群,似沧海一粟,却很顽强地砍杀着,穿梭在鳄首之间。
齐天阳伸手在衣服内侧一掏,手中多了一根银色的小棒子,然后举向天空,手掌轻轻一握。
嗡……小棒子向天而起,并非是它自身飞起,而是发出一道光束,在天上凝聚成一个标识,久久不散,就算齐天阳将它收回了,也仍旧存在。
这是当代的信号弹,却不需要弹药,也不用信号枪,要是有闲暇研究历史边角的人,会发现这一设计,类似于二百多年前的烟花,只是同样的,不需要点火,并且取之不尽……只要噬能还在。
身映红光,飞速穿梭之中,十九人不知是靠在一起而人多力量大,还是得了老天眷顾,竟再没一人身死,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
远远的,鳞鳄尸骸上,貌似有几个红点在动,待近了些后,以驱噬者的目力,也才看清那是几个人,血人。
这几人,浑身浴血,又有天上标识的红光映照着,更显得妖异,神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正在人世间残杀生灵。
残杀,那是正在进行的,杀的却不能算是生灵了,而是异噬兽,浑身是血的他们也并非是恶鬼,而是边防军的战士,死战至今的战士。
齐天阳勉强地一抬左手,打了个手势,意思十分简洁,然后他的速度猛然间尽快许多,竟是领先队伍十来步。
“冲!”
辰启咬了咬牙,双腿迈开,极速冲锋,同时不忘挥刀砍向救下的鳄首,也不管杀没杀死,反正自有后方的人补上。
而那几个血人,在奋战之中已有些绝望了,可当眼角的余光瞥见战场异样,再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咧起带血的嘴角,有些渗人,又有些安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