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幼时养过一只猫。
那是一只卡斯蒂利亚短毛猫,名叫沃利。
浓青色的毛皮上,红色和白色交错,形成虎斑一样的纹路。
除了父亲,沃利是唯一能让她露出些许笑容的存在。
然而,沃利在被收养不到一年后,就因意外去世了。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珍爱生命的逝去。
她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克服那份悲伤的。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将沃利小小的尸体留在原地,转身独自回了家。
然后,她锁上通往外界的门,在心中筑起了一座名为逻辑的坚固堡垒。
关于生命与世界。
关于个体与他人。
关于生与死。
就这样,独自一人思索了数日后,她终于将自己的心深藏于堡垒的最深处。
之后,她为沃利撰写了一份死亡报告。
用而干硬、冷静的笔触,平淡地记录下纯粹的事实。
在那份报告里,没有悲伤,没有悔恨,也没有痛苦。
她感到了安心。
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怅然。
沃利临终前的呜咽声。
如同刚出炉的饼干般香甜的绒毛气息。
抚摸它微微起伏的背脊和肚皮的触感。
这一切都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了。
只剩下沃利模糊的形貌,如同残留在脑海中的幻影。
而今天。
自那天以后,第一次。
她以为早已彻底忘记的猫叫声,竟从记忆深处传来。
她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的情感,从心底深处涌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正带着困惑笑容看着她的男人。
换上带兜帽的修士服的弗兰克·艾德斯坦,回过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吸收德沃鲁特?玛雅小姐,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
“别想骗我。我都看到了。”
玛雅语气坚决,弗兰克只得放弃了敷衍了事的打算。
她既然开口,并且付诸行动,就说明她心中已有定论。
单凭一句误会,是无法消除她心中的疑虑的。
‘这该如何是好……’
当玛雅揭露他的秘密时,弗兰克·艾德斯坦心中猛地一紧。
他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才说出这样的话。
游戏中的诅咒疫病患者,都被认为是“弗兰克·艾德斯坦力量的受害者”。
从ttt的角度来看,这并非某种原因不明的疾病。
游戏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黑魔导士的诅咒造成的。
他现在必须谨慎。
一字一句都要小心斟酌。
他不经意间透露的线索,都可能成为暴露他身份的关键。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
弗兰克首先观察了一下玛雅脸上的表情。
幸运的是,现在的她并非已经洞悉了某个真相,从而对他进行质问。
“团长,你必须立刻注射银河,你不能一直把那种东西留在体内。”
她只是对他吸收德沃鲁特的事实感到震惊,并指出了其中的危险性。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他能利用和操纵这些德沃鲁特。
弗兰克暗自松了口气。
在他体内肆虐的疫病德沃鲁特,用银河的确可以稳定下来。
但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德沃鲁特,怎么能花钱消除呢?
这太不合算了。
而对她说“我是一个能利用德沃鲁特作为资源的魔导师 ”,又太过危险。
他不能再给她任何线索了。
以她敏锐的头脑,即便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她推断出真相。
他也必须阻止她将这些线索透露给其他人。
在主线剧情开始之前,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身份绝不能暴露,这是攻略tt0的必要条件。
一旦“黑魔导师”或“诅咒瘟疫的元凶”之类的真相被揭露,比赛就彻底玩完了。
必须封住玛雅的嘴。
虽然有些卑鄙,但他有一个确保有效的办法。
他对着怒视自己的玛雅露出微笑,说道:
“玛雅小姐,你曾经说过,为了偿还欠我的恩情,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的,对吧?”
听到这话,玛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难道……?
笑面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现在就要行使这个权利,请你……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吧。”
弗兰克很了解玛雅。
她虽然以自我为中心,性格冷漠,但她一旦许下承诺,就一定会遵守。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既然他提起了约定,玛雅便无话可说。
她轻轻咬着嘴唇,一脸不甘。
“……卑鄙。”
“艾拉小姐没告诉过你吗?我本来就是个卑鄙的人,呵呵。”
看到他这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玛雅突然理解了艾拉偶尔想要揍他一顿的抱怨了。
自己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才做出了那样的承诺。
而他,竟然将这个机会用在了这种地方。
弗兰克·艾德斯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满,只是带着安抚的笑容说道:
“别担心,我吸收的德沃鲁特不会对周围的人造成伤害。”
真是个笨蛋。
大傻瓜!
谁会担心那种事情啊。
她根本就没担心过这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宁可自己一直受到伤害,也不会让其他人受到牵连。
“但是其他人不会这么想,所以,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我知道。”
带着诅咒疫病因子的人,普通民众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更何况,身为团长,他已经因为带着一群怪物团员而被排斥,她实在不忍心再让他被当成疫病患者对待。
“我不会让你永远保守秘密的,只要两年就好。”
两年……
那是距离马戏团大奖赛正赛开始的时间。
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好吧。但请你告诉我……你打算吸收多少人?”
“大概……两百个?”
看着一脸轻松笑容的他,玛雅不得不咬紧牙关,才没有破口大骂。
“……那么多?”
“就当这是我不会受到伤害的最低限度吧。”
她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脸。
没有追问他这句话的真假,是她对尊敬的老师最后的尊重。
“好吧。我不会再问了。但是你必须遵守约定,一旦出现任何危险,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你。”
记忆深处沃利的叫声消失了。
不,
不是真的消失了。
它只是心满意足地看了主人一眼,然后乖乖地回到了黑暗之中。
“当然。我保证。”
弗兰克·艾德斯坦自信地回答。
反正他也没打算在完全控制吸收的德沃鲁特之前,将它们释放出来。
虽然身体会有些疼痛,而且暂时无法使用系统的力量,但他会坚持到底。
玛雅用略带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欠你什么了。”
“谢谢,玛雅小姐。”
玛雅觉得他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实在令人讨厌。
她走到门口,正要为他让路,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还有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会对副团长也保密吗?”
玛雅一直很讨厌艾拉那副好像知道她不知道的弗兰克·艾德斯坦的秘密,并且以此沾沾自喜的样子。
虽然事实如何另说,但弗兰克·艾德斯坦似乎确实很依赖艾拉,这让她一直感到很不舒服。
她尊敬的老师,竟然对一个小丫头唯唯诺诺,这让她感到很憋闷。
这两个人,似乎分享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这次呢?
对她,他甚至用了誓言来保证保守秘密,而对艾拉,他会坦白吗?
弗兰克·艾德斯坦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当然。这是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听到这话,玛雅猛地转回头,不等他开口挽留就离开了房间。
弗兰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好不容易和唯一能让他感到轻松的团员拉近了距离,现在又疏远了。
好吧,他无话可说。
玛雅是真心实意地提出了那个承诺,而他却为了保守秘密,利用了她。
她一定感到很受伤。
经过今天的事,玛雅应该也察觉到,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马戏团团长了。
用承诺作为借口堵住她的嘴,又能维持多久呢?
走出房间,他查看了一下状态栏,还好,好感度没有下降。
但是以后想要提升,恐怕就难了。
他有些沮丧地离开了房间。
在会馆入口,骑士伊万年科和玛雅正在等他。
玛雅对他露出微笑。
当然,那笑容依旧淡得几乎无人察觉。
“走吧,等着你帮忙的人还有很多呢。”
[玛$%雅的好#@%感度上升了2点@#%。由于好#@感度#@30,作为奖励#@……]
虽然因为状态栏的错误无法完整地阅读信息,但内容肯定是玛雅的好感度突破了30。
嗯……
或许,他还没有真正了解玛雅。
弗兰克·艾德斯坦疑惑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向村里的教堂走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玛雅却陷入了沉思。
弗兰克·艾德斯坦让她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但她的大脑却无法做到。
刚才在房间里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在她脑海中自动重放。
原本流畅的对话,在她想到某个片段时戛然而止。
——-团长,你必须立刻注射银河。
说到这里,弗兰克·艾德斯坦突然提起承诺,封住了她的嘴。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禁产生了疑问。
她亲眼看到他因为吸收的德沃鲁特而痛苦不堪。
与其把那些东西留在体内,难道不是用药清除掉更好吗?
——只要两年就好。
不安的预感如同闪电般贯穿了她的脑海。
他能若无其事地将德沃鲁特积攒在体内的原因。
他不能使用银河的原因。
两年的期限。
所有答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能用银河缩短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
在那之前,他想实现登上马戏团大奖赛的梦想。
而剩下的时间,正是……
玛雅看着走在前面的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背影。
他的表情是如此平静,他的笑容是如此的毫无阴霾。
那怎么可能是将死之人的脸。
她将自己荒谬的臆测从脑海中抹去。
他承诺过。
吸收两百人以内,他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他才拒绝了银河。
毕竟,没必要承受副作用。
一定是这样的。
肯定是的……
沃利在黑暗中发出轻柔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