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马车沿着海岸线疾驰。
马车外观涂抹着鲜艳的色彩,车厢里塞满了表演道具。
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支流浪的马戏团。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一个眼尖的顽童,他飞快地将消息传遍了村庄。
村里的孩子们呼啦啦全涌到了大路边,眼巴巴地望着逐渐靠近的马车队。
他们居住的村庄是附近最大的,又紧挨着大路,交通便利,五天一次的集市也固定在这里举办。
孩子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马戏团一定会光顾他们的村子。
然而,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鼠人们看到挡路的孩童,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吱吱!闪开!”
“今天不营业!”
他们对孩子们的喧闹声充耳不闻,径直驾着马车从人群中穿过。
孩子们“哇”地一声四散开来。
“好大的胆子,区区鼠人!”
“给老子站住!让老子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几个混迹在孩子们中间的闲汉,对鼠人们的态度十分不满,便上前拦住马车,想要寻衅滋事。
然而,坐在最前面、戴着面具的小丑只是拿出了一样东西,便吓得他们慌忙后退。
那是盖着领主纹章的通行证。
这些见识浅薄的乡下居民虽然不谙世事,却对领主的纹章熟稔于心,因为每当征调劳役或收税的时候,他们都会看到这个令人厌恶的标志。
“骑士大人给的信物还真管用啊。”
斯文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这是他不知第几次用这东西化解纠纷了。
然而,并没有人附和他。
大家都累坏了。
为了躲避追兵,他们整夜没有合眼。
带着伤,没吃没喝,一路颠簸,还要时刻提防追兵,每个人的心情都糟糕透了。
只有身为骷髅的斯文不需要睡眠和食物,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状态。
平静与笑容,一个小丑必备的两样东西,他天生就拥有其中一样。
尤拉克妮在笼子里,正细心地为高烧不退的乌蒙擦拭着汗水。
他断裂的角根部血痂凝结,肿胀得通红。
他是团里与魔物战斗最激烈的人。
尤拉克妮心中充满了怜惜,她无法让他在舒适的床上安眠,只能让他躺在坚硬颠簸的铁笼底部。
但她不能休息。
德瓦尔切夫的惨剧会以多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得到消息的领主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都不得而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一刻不停地沿着海滨大道飞驰。
众人轮流替换,日夜兼程地驾驶马车。
多亏了伊万年科给的通行证,他们才能在每个驿站换到新的马匹。
就这样,他们在第二天中午时分,终于艰难地离开了伊斯米丘陵地带。
也是在这个时候,弗兰克·艾德斯坦醒了过来。
他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睡着的女人。
她用三对手臂分别托着脸颊、下巴和脖子,睡得很安稳。
明明自己说没事了,她却还坚持要照顾他。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唤道:“尤拉克妮小姐。”
“嗯……?啊?……团、团长大人?您、您醒了!”
尤拉克妮揉了揉眼睛,看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平时总是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散乱不堪,双眼也深深地凹陷下去。
看来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她没少操心。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没出什么事。大家都累得睡着了。”
他知道,这个“大家”里少了一个人。
“艾拉小姐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问话,尤拉克妮脸色一黯,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恢复意识……”
“这样啊……”
弗兰克·艾德斯坦笑了笑。
看到他的笑容,尤拉克妮猛地一颤,随即用充满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团长大人……”
“我想出去安慰一下其他团员,但是……我这副样子恐怕不行。”
“……”
马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尤拉克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现在……坦白一切怎么样……?”
“……”
“当时说了也于事无补,只会加深误会。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现在……应该已经做好接受您一切的准备了。”
弗兰克·艾德斯坦也觉得她说得对。
“我知道了……等艾拉小姐醒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再说吧。”
听到他的话,尤拉克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您想得真周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尤贝尔带着哭音喊道:“副团长醒了!”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他们的眼中既有喜悦,也有担忧。
***
死神镰刀的刀尖刺穿了皮肉。
鲜血溅到了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脸上。
这本来是可以躲开的攻击。
因为他从镰刀划破空间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看到了它的轨迹。
然而,突然弹出的信息让他楞了片刻。
[艾拉的好感度提升了8点。好感度达到30,奖励<神启:帽子戏法>给予艾拉。当前好感度:36(下次奖励:好感度50)]
艾拉的好感度突破了第二个瓶颈。
在平时,这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几秒钟的愣神足以致命。
“快躲开!”
在艾拉喊出声之前,他已经侧身闪避。
然而,死神施加的冰冻诅咒更快。
一层薄冰将他牢牢地冻结在了地面上。
虽然他身负重伤,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这层薄冰。
然而,死神镰刀已经近在咫尺,他没有时间了。
嗤——
黑色的刀刃撕裂了皮肉。
“呃……咳……”
是刺穿了肺部吗?
他的呻吟声中夹杂着漏气的声音。
弗兰克·艾德斯坦看着推开自己的身影,看着替自己挡下死神镰刀的身影,喃喃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艾拉小姐……?”
熟悉的红色燕尾服挡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刀刃从她瘦小的后背透体而出。
她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刀刃,苦笑着。
“哈…哈…哈哈……好、好痛啊……你、你那时候也是这样吗……?”
帷幕彻底落下,死神镰刀也随之消失。
鲜血从她敞开的胸口喷涌而出,洒落在泥土上。
“啊……”
弗兰克·艾德斯坦踉跄着接住了向后倒下的她。
她背靠在他的胸口,眼神涣散地望着远方,下巴不停地颤抖。
“这……感、感觉好奇怪……”
随着死神的消失,一连串完成团员任务的提示接连弹出。
奖励是德沃鲁特,但这东西救不了艾拉。
她对德沃鲁特免疫。
他疯狂地翻看着状态栏,无比希望能找到什么解决办法。
然而,服装间、音响室、技能书……此刻都派不上用场。
“艾拉小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他的话,艾拉颤抖着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不知道……我、我自己也不清楚……就、就是看不下去……你流着血、颤抖的样子……”
他此时心中充满了悔恨,只想放声痛哭。
自己被刺中,大不了损失几点基础能力值,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但是她……
“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听到他的话,艾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似的,她释然的点了点头。
“我、我就猜到会这样……你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没、没关系……死、死就死了……跟着你……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艾拉!”
“副团长!”
远处,团员们飞奔而来。
然而,即使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
艾拉毫无血色的脸庞预示着她的生命正在流逝。
被死神镰刀刺中心脏,可不是绷带、药膏或者恢复药水能治好的伤。
“但、但是……失去美好的回忆……还、还是有点舍不得……辛、辛苦积攒了那么久……就这么白费了……”
她模仿着弗兰克·艾德斯坦刚才对死神说的话。
突然,她开始急促地喘息起来。
嘴唇蠕动着,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咳…咳……告、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那、那些美好的回忆……大、大部分都是……这几个月发生的……嗯、更、更准确地说……是遇到贝格森子爵之后……?”
听到她的话,弗兰克·艾德斯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
“好奇怪……?我明明……那么……讨厌你……”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
“可、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快乐……”
她的眼睛最终还是闭上了。
弗兰克·艾德斯坦听到了身后团员们爆发出的哭喊声。
他双手微微颤抖,双眼缓缓化为猩红,看向死神镰刀消失的空间,刚想起身……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点。她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什么?”
阻止他的人正是巴耶尔。
他摊开手掌,说道:“在她被刺中的那一刻,我使用了反转的力量。”
“啊……!”
听到他的话,团员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他们都看到了巴耶尔战斗时的场景。
颠倒引力,化水为火,反弹攻击……
虽然他们不明白原理,但从“反转之力”这个名字和扭转乾坤的效果来看,他们也能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听了巴耶尔的解释,弗兰克·艾德斯坦这才明白,死神一开始无法举起镰刀,也是因为他的力量。
仔细想想,此刻闭着眼睛的艾拉并不像死人,她还在轻轻地呼吸,像是在熟睡。
流血也只是最初那一瞬间的事,只是之前积攒的血液流了出来而已。
他有些茫然地笑了笑,问道:
“这么说……艾拉小姐没事了?她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巴耶尔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的反转之力通常持续时间很短,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他指着艾拉的伤口说道:“但这次,反转之力是在她被死神镰刀击中的瞬间生效的,这就比较复杂了。”
死神镰刀是会吸收被击中者的“美好回忆”的……
巴耶尔也不知道反转之力是将它变成了吸收“痛苦回忆”,还是变成了植入“美好回忆”,又或者变成了“什么都不发生”,还是说对这个能力根本没有反转效果。
“我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好好控制力量,所以不太确定反转的基准是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物理伤害被反转成了‘无’。
至于精神方面……只能等她醒来再看了。”
最后,巴耶尔留下了一句“她醒来后可能会失去一些记忆”便离开了。
虽然他的态度让人有些无力,但他们也知道巴耶尔事务繁忙,无法挽留。
能救下艾拉一命,他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更何况,他还是追捕黑魔法师的队长。
弗兰克·艾德斯坦认为,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便接受了伊万年科的建议——尽快离开了领地!
他默默祈祷,希望反转的结果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里会是一个重要的反转哦~~~
想求个大家个好评,嘿嘿嘿……8.9了,俺想上个9分啊!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冲!!?(???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