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闪闪的“黄金嘉年华”剧团驻地,艾拉被安排进了蕾娜之前住的房间。
通往这里的路,她竟觉得似曾相识。
细细一想,原来弗兰克·艾德斯坦下榻的别墅就在对面不远处。
艾拉心念一动,要不要放出咕噜去给弗兰克·艾德斯坦传个信?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加斯东已经告知了她弗兰克·艾德斯坦联系她的时间,只需稍待片刻便能与他见面,何必多此一举,让信鸽飞来飞去,引起这群人的注意呢?
她躺倒在床上,默运“神启”,发动了“心灵链接”。
点点现在被她派了出去,在别墅的各个角落穿梭,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忽然,休息室里传来了“黄金嘉年华”成员们的谈话声,点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并将其传给了艾拉。
“团长他老人家是不是疯了?”
“他这是在彻底满足赞助商的要求啊。”
“每个月都要制造点话题,是吧?”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把蕾娜换掉,弄来个闻所未闻的黄毛丫头吧?”
“这简直是把凤凰卖了,买回来一只鸡!”
听到这里,艾拉心中腾起一股怒火。
你才是鸡!全家都是鸡!
她早料到自己不会在这里受到欢迎,但被人拿来和蕾娜比较,还被贬得一文不值,这让她如何能忍?
好在今天在入学考试现场的成员也在场,他为艾拉辩护道:
“你们别迁怒于她,她也不想来。她的实力绝对没问题,和蕾娜不相上下,甚至更强。”
“什么?还有和蕾娜一样厉害的人?”
“要不是最后出了意外,蕾娜就以13胜12败输给她了。”
“哈哈,真是想不到,一个时代竟然能出现两个这样的天才。”
“还有查理呢,那就是三个了。”
“我跟你们说,她是这样接住飞过来的球的……”这位成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艾拉在学校里的精彩表现。
成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艾拉心中暗笑,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然而,这融洽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话题一转到选秀,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对于这件事,艾拉也无话可说。她也没想到路德·范塔斯克会放弃自己的女儿而选择她。
剧团成员们显然也和她一样意外。
“他又开始了。”
“他为什么总是和蕾娜过不去?”
“还不是因为他对‘最强’的执念。”
“就算这样,也太过分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艾拉反而放下心来。
看来路德·范塔斯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他以前就经常这样责备自己的女儿。
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女孩,竟然也有这样的阴影,这让艾拉有些惊讶。
但她并没有感到同情,比起蕾娜,她以前学校里的朋友们更值得她同情。
能吃饱饭就已经是种福气了,她这样想着。
“这么说,我接下来的两周算是来参观学习的?”明天早上有团体练习,想到能观摩一流的曲艺表演,艾拉不禁哼起了小曲。
她从床上起身,环顾着蕾娜的房间。
这栋别墅是公爵的产业,但房间的布置和她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太大区别:
地板上铺着练习地滚翻腾的垫子,角落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床头则是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许多艾拉熟悉的杂志,大多是关于马戏的。
看来蕾娜和她一样,也是个马戏狂人。艾拉正这样想着,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书架上的杂志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就连最近一期也是如此,就好像刚送到就被放在了这里,从未被人翻阅过。
她继续往后翻看,发现有些杂志甚至连包装都没拆。
艾拉随手翻开几本,发现只有少数几处地方有阅读的痕迹。
而这些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主题——路德·范塔斯克在采访中谈及自己女儿的内容。
艾拉再次环视房间,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个房间的主人,不像她一样,会在墙上贴着她最喜欢的曲艺演员的海报;
这个房间的主人,不像她一样,会收藏她看过的每一场演出的门票;
这个房间的主人,不像她一样,会收集各种马戏相关的纪念品或玩具。
艾拉想起了蕾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想起了她在成功完成高难度动作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是回头看向父亲所在的位置……
她想起了其他曲艺演员对蕾娜父亲的评价。
之前,她只是觉得蕾娜是个对胜利有着病态执着的无趣女孩,而现在,她似乎终于看到了蕾娜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孔。
“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马戏!”艾拉心中暗想。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热爱,她又是如何拥有如此精湛的技艺的呢?
嫉妒的火焰在艾拉心中熊熊燃烧。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最旧的相册,这本相册虽然破旧,但却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相册里,年幼的蕾娜站在笑容灿烂的父母中间,笨拙地模仿着曲艺动作。
“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艾拉想起此刻可能和弗兰克·艾德斯坦在一起的蕾娜,委屈地低声说道。
“有父母疼爱就该知足了……”
虽然才刚刚分开,但她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弗兰克·艾德斯坦见面了。
***
第二天清晨,蕾娜早早来到了训练场。
弗兰克·艾德斯坦看着她天还没亮就换上运动服出来,心中暗自好笑。
自从和艾拉一起训练后,他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在鲁兹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勤快。
但在这里,如果他不早起陪艾拉训练,她就会生气,所以他也只好跟着早起了。
蕾娜的眼眶红肿,虽然努力清洗过,但泪痕依然清晰可见。
看来她昨晚哭了一夜。
弗兰克·艾德斯坦走到她身后,问道:“按照艾拉小姐平时的训练菜单来,可以吗?”
正做完准备运动,准备查看训练器材的蕾娜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艾拉。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即使输给查理的时候,她对查理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但艾拉不同。
那个抢走她父亲的女孩;那个在考试过程中对她指手画脚,喋喋不休,活脱脱一个她最讨厌的马戏狂热分子的女孩。
她居然要按照那个女孩的训练菜单来练习?
蕾娜咬紧牙关,猛地转过身,看向弗兰克·艾德斯坦:“可以。”
弗兰克·艾德斯坦和蕾娜相距十米左右,面对面站立。
今天艾拉的晨练项目是“木板击破”。
弗兰克·艾德斯坦抛出木板,并指导蕾娜的动作。
她按照他的指示,用拳击碎木板,用手刀劈开木板,用脚踢断木板。
木板旋转着飞向空中,如果不能把握好时机,就会被木板的边缘划伤。
但她凭借着近乎完美的动作和速度,轻松地击破了一块又一块木板。
“我现在是在和那个女孩比赛,父亲在看着我。”她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以此来集中注意力。
弗兰克·艾德斯坦无论是同时抛出两块、三块木板,还是从不同角度抛出,她都能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
弗兰克·艾德斯坦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愧是“设定上最强”的天才,她能轻松地完成艾拉的训练内容。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成员们陆陆续续地来到院子里吃早餐。
他们看着两人练习,议论纷纷。
“那女孩和绷带男、玛雅是同龄人?”
“看起来比他们大好几岁……”
绷带男的话引起了大家的赞同。
“不过,她长得真漂亮。”
“是啊。”
乌蒙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三头连体人中的一位立刻露出了“你小子完蛋了”的表情。
“乌蒙,你这家伙,看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路喽!”
“玛雅来的时候,你不也这样吗……”
“我、我没有!”
“你一开始还说喜欢艾拉,追着她跑呢!”
“别胡说!可恶!”
“哎呀!乌蒙生气了!”
“快跑!”
“哈哈哈!”
三头连体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定期捉弄这个身材高大却天真烂漫的十岁男孩。
乌蒙不安地看向身旁的玛雅。
而玛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尤拉克妮看着乌蒙涨红了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斯文突然开口说道:“哈哈,你们不觉得他们两个看起来像父女吗?”
话音刚落,最后一块木板也被抛了出去。
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
弗兰克·艾德斯坦抛出木板,蕾娜击破木板,这画面让他想起了慈爱的父亲和女儿在玩传接球游戏。
当然,如果只看外表,他们更像是兄妹。
“啊!”
“父女”这两个字打断了蕾娜的注意力,她错过了击破最后一块木板的最佳时机。
“啪”的一声,木板的边缘击中了她的拳头,然后掉落在地上。
失败了。
就差最后一块。
“又输了……”
她沮丧地垂下肩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是过去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因为每当她犯错,就会立刻感受到来自父亲的冰冷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欢呼和掌声。
“太厉害了!看看周围的木板碎片!”
“打败艾拉的就是她吧?”
“哇,好厉害!我连一块飞过来的木板都击不破!”
“我连拿在手里都击不破!”
弗兰克·艾德斯坦笑着朝她走来:“你做得很好!不愧是‘黄金天平’!”
蕾娜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黄金嘉年华”剧团,这不是真正的比赛,也没有父亲在注视着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种类似解脱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看着向她伸出手的弗兰克·艾德斯坦。
他不但没有责怪她最后的失误,反而还夸奖了她。
从周围成员的反应来看,他们并没有因为她是客人而刻意讨好她。
“原来,那个女孩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训练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热爱,她又是如何拥有如此精湛的技艺的呢?
嫉妒的火焰在蕾娜心中熊熊燃烧。
她推开弗兰克·艾德斯坦的手,自顾自站了起来。
昨天来这里的路上,她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在巷子里看到的那对男女,他们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男人一定是这里的团长,而那个女人,就是抢走她位置的艾拉。
她曾经嘲笑过他们的幸福,认为自己走的路和他们不同。
可现在,她算什么?
引以为傲的曲艺输给了艾拉,就连父亲的期望也被她夺走。
“练习结束了,一起吃饭吧!”
“昨天我们准备了欢迎新成员的宴会!”
“哈哈,虽然我没尝过,但尤拉克妮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蕾娜看着那些怪物成员和摆满美食的餐桌,脑海中浮现出艾拉和她的同伴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的画面。
一股莫名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别墅走去。
“我回房间里一个人吃。”
她恢复了往日冷漠高傲的姿态,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独自走进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