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艾德斯坦来到拱门附近一栋建筑的屋顶。
用木棍做成的四肢攀爬墙壁并不容易,但他必须爬到高处,才能更有效地进行搜索。
在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寻找同伴的方法。
虽然状态栏的大部分功能都失效了,但一些基本功能还能使用,其中就包括进化研究所的诊断功能。
诊断功能只能对生物使用。
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就可以探测到生命体的存在,就像之前识破阿诺的幻象一样。
他看着涌向卡德逊的人群。
这里的人大多是“灵体”。
弗兰克使用生物探测功能,在人群中寻找拥有肉身的人。
探测到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因为妖精和魔物这类半肉体半灵体的生物,也会被探测到。
弗兰克对诊断功能应用了过滤器。
“诊断无效”的灵体显示为白色,“新诊断对象”显示为蓝色,“已诊断对象”显示为红色。
五颜六色的人格面具们,像褪色的图画一样,变成了白色。
这样使用过滤器,弗兰克·艾德斯坦也是第一次。
之前他只用它来标记治疗对象的病灶部位。
作为一名玩家,他为发现了系统隐藏的用法而感到兴奋。
在翻滚的白色浪潮中,他四处寻找着红色的光点。
卡德逊前的广场,和俄罗斯方块广场一样宽阔。
即使站在屋顶上,也看不到广场的尽头。
为了看得更远,他倾斜身体,结果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他对这具新的身体还不适应。
如果在这里摔断了腿,他就得爬着走了,直到人格面具恢复为止。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继续搜索。
但他找了很久,只看到零星的蓝色光点,却没有发现任何红色光点。
难道他们已经进城了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安。
生物探测并非万能。
他必须亲眼看到目标才能进行诊断。
如果目标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他就无法穿透障碍物进行探测。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原本被其他灵体遮挡的蓝色光点,会突然出现的原因。
更何况,仅凭他一人,要在这如此广阔的空间里搜索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
现在,每秒钟都有数百人进出拱门。
或许应该换个方法?
浪费了几个小时后,弗兰克·艾德斯坦放弃了搜索,从屋顶上下来。
就在他准备关闭过滤器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光点映入眼帘。
他惊喜交加,又懊恼不已。
那地方就在他刚才所在的建筑旁边,因为被巷子挡住了,所以他没有看到。
不会吧,她一直都在那里?
他之前爬上屋顶的时候,似乎瞥到过那里。
但他并没有在意,因为那里并没有明显的人形生物。
长着昆虫翅膀的纤细妖精,留着胡须的矮胖侏儒,由沙子和石头组成的石像鬼等等。
那里聚集着一群妖精。
***
很多人喜欢用各种比喻来展现自己的见识和洞察力。
葡萄酒、马车、猫等等。
但最广为人知的比喻,莫过于“一朵花”。
——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棵大树上的一朵花,我们认为的海洋,只是花苞中积攒的露水,我们认为的大陆,只是露出水面的花蕊。
——魔物是寄生在树上的虫子,魔神则是挂在树上的蜂巢里的蜂后,它们吸取着花朵的蜜。
这是一个优美而高雅的比喻,但鲁米翁对《小丑周刊》上的另一个比喻印象更深刻。
——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被丢弃在小巷里的乞讨碗,我们认为的海洋,只是碗里积攒的污水,我们认为的大陆,只是漂浮在水面上的食物残渣。
——魔物是在小巷里游荡的虫子,魔神则是在碗里翻找食物的乞丐。
用花来比喻世界的是一位教皇。
他用这个比喻来强调光的力量,是光让树木和花朵生长。
用乞讨碗来比喻世界的是一位小丑。
他用这个比喻来讽刺当时的社会现状。
在用花瓣或乞讨碗边缘来比喻的空间里,生活着一些生物。
它们在世界的边缘,自由地穿梭于内外之间。
它们就是妖精。它们所居住的边缘之地,被称为约尔曼冈德。
来到仙境的鲁米翁,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这也多亏了周围熙熙攘攘的妖精们。
虽然她不常来这里,但她小时候曾和幼儿园的朋友们一起来这里进行过校外教学。
“我竟然……离开了这么久,这么远……”
她看着嬉戏玩耍的小妖精们,苦笑着。
几十年前,她在大陆游玩时被奴隶贩子抓住了。
妖精原本可以用翅膀自由地穿梭于灵界和物质界之间。
但吸入了奴隶贩子散播的药物后,她的翅膀失去了力量,甚至连幻象都难以制造。
她被关在笼子里,像宠物一样被卖给了一个贵族家庭。
贵族把鲁米翁送给了他的女儿。
贵族的女儿带着她参加各种社交聚会,四处炫耀。
但所谓的社交聚会,不过是孩子们幼稚而残忍的游戏场所。
就像平民家的孩子玩弄青蛙和蟋蟀一样。
他们会逼阿诺吃辣椒,然后欣赏她流泪流鼻涕的样子;
会用“弹指神功”打断她的胳膊和腿;
也会给她一把叉子,兴致勃勃的欣赏着她和凶猛的猫搏斗。
但她还算幸运。
有些同族会被抓去做魔法师的实验材料,被做成标本或被解剖。
在这样求生的岁月中,她最终脱困,并且加入了马戏团。
当时,怪物马戏团正值鼎盛时期。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马戏团里那些因为外貌而被社会排斥的人,对她很友好。
“没有翅膀的姐姐!”
“胖姐姐!”
“大块头姐姐!”
小妖精们围着她飞来飞去,和她开玩笑。
虽然她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但比小妖精们要大好几倍。
失去童心后,不仅翅膀会脱落,停止的生长也会继续。
“没有翅膀的同族!孩子们说错话了,对不起!”
妖精老师向鲁米翁道歉。
鲁米翁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是时候进城了。
她得去看看被抓的同伴们怎么样了。
“请,请等一下!”
就在她准备动身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一个稻草人,用一个滑稽的姿势,朝她走了过来。
鲁米翁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来找她这个半妖精,原因不言而喻。
估计是想让她在表演中负责幻象效果。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
“不好意思,我不想制造幻象。”
“幻象?那,那你等等……难道你是……鲁米翁小姐?”
鲁米翁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你是谁?”
她脑海中闪过曾经的马戏团同伴们的面孔。
在冥界,只有他们才有可能认出她。
但她很快便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不仅仅是通过外表,还有他灵魂的波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弗兰克·艾德斯坦?”
稻草人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惊喜万分的朝她跑了过来。
“真的是鲁米翁小姐!太好了!我还以为人太多,找不到你们了,啊!”
稻草人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周围的小妖精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他们用幻象绳索绑住了他的腿。
“快帮我解开!”
阿诺看着稻草人挥舞着木棍一样的胳膊,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个稻草人竟然是弗兰克·艾德斯坦,这已经够让她吃惊的了,但他竟然还会如此慌张。
他可是连魔神降临都面不改色的人啊?!
鲁米翁愣愣地看着他,看到绳索正试图把他捆成虾米状,才连忙挥挥手,解除了幻象。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稻草人看着在他头顶飞来飞去,咯咯笑着的小妖精们,抱怨道。
“他们只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我的腿差点断了。我都已经这么小心了,那个……”
“啊,啊?哦,哦。”
鲁米翁被他伸出的手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扶他站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他。
破旧的草帽,用碎布拼凑成的脸。
用稻草扎成的身体,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马甲。
还有用木棍做成的胳膊和腿。
活脱脱一个稻草人的模样。
“你怎么现在才出现?还搞成这副样子?”
“我晚到了一会儿,还有,这是我的人格面……这些该死的妖精!别过来!”
稻草人看到绳索又缠上了他的胳膊,对着小妖精们大吼大叫。
但妖精们毫不在意,继续嘻嘻哈哈的用幻象攻击着他。
他们并没有恶意。
只是觉得稻草人软绵绵的样子很好笑,现在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更觉得有趣,所以才一直捉弄他。
他们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稻草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这个稻草人!”
“哇啊!”
鲁米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真的是那个弗兰克·艾德斯坦吗?
过了一会儿,妖精们终于跟着老师去了卡德逊。
走的时候,他们还不忘对着稻草人做鬼脸,甚至还拍了拍他的屁股。
稻草人对着他们哼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哪里摔坏了。
“没想到,你会是这副样子。”
鲁米翁的话,让稻草人突然感到一阵尴尬。
他刚才因为担心四肢受伤,所以才会失控乱叫,还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滑稽。
实际上,那正是他直播时,“火炬舞者”的形象。
刚开始直播的时候,他想延续之前匿名投稿视频的风格,安静地玩游戏。
夸张的肢体语言和与观众积极互动,并不符合他的性格。
但制作人说服了他。
“反正你用虚拟形象遮住了脸,怕什么?”
“那些崇拜火炬舞者的残疾人,要是看到你一直闷闷不乐,该多失望啊?”
“火炬舞者是改变世人偏见的偶像!不是‘残疾人真可怜’,而是‘即使身体不便,也能活得精彩’!”
……
最终,他被制作人说服了,在正式直播前,接受了发声和表演训练。
没过两天,他就能够熟练地扮演“火炬舞者”的角色了。
只是第一次直播的他还是差点被搞砸了。
——哈哈哈哈,技术这么差?不如用脚玩吧?哦!抱歉,他好像连脚也没有吧……
——啧啧啧,我觉得是闭着眼睛玩的差不多……简直了!
——之前操作是代打的吧,直播这操作完全换了个人啊!
……
出乎意料,直播首日他最后竟然打破了平台的观看记录。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不知所措后,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随后就用自己惊艳的操作,以及夸张自嘲的直播风格征服了所有观众。
残疾又如何?技术再好又如何?
在体验到了平时几百倍的恶意之后,他忽然就想明白了,对于他来说,幽默有趣的风格加上无人能及的操作,这才是对那些恶意最大的反击!
对于他来说,自从出身开始,身边人们的成见始终都在那,那么他又何必被其影响?
活在自己喜欢的世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想通这一切的那刻……他也真正的感受到了自由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