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合唱?我和艾尔菲小姐?”
稻草人的脸上有些诧异。
“先走吧!时间不多了!”
艾拉不由分说,将入场券展开在他眼前。
印有截止时间的区域下方,墨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那是剩余的入场时间。
数字像秒表一样飞快减少。
艾拉指向舞台的方向,弗兰克估摸着就算现在飞奔过去,也相当紧迫了。
稻草人打扮的弗兰克轻轻叹了口气。
这张票可是费了几个时辰才弄到手的,岂能就此错失良机?
“好吧。我们边走边说。”
他将熟睡的鲁米抱在怀里,站起身来。
鲁米睡得正香,仿佛被人抱走也浑然不觉。
即便稻草人奔跑起来,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几次险些踉跄,她也呼吸均匀,丝毫未受影响。
看来妖精的睡眠的确不易被打扰。
艾拉边跑边向他解释比赛规则。
原来是参赛者在评委面前表演,根据得分高低决定能否晋级决赛。
“得分?那让鲁米小姐上岂不是更好?”稻草人望了望怀里的鲁米。
艾拉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吧?再说她也不行,必须是男女搭配。”
稻草人的补丁脸上露出了难色。
“可是我五音不全啊。”
想当初他做主播的时候,就算收到再多的打赏,也坚决不唱歌。
一个人哼哼倒还无妨,可一旦被人注视,就会想起当年街头卖艺的窘迫,脸红心跳,呼吸困难。
“哎呀,唱歌有什么难的?要有自信!享受过程就好!你该不会想拒绝吧?这票多难弄到啊!”
艾拉的话让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
确实,这次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然而问题依然存在。
“我和艾尔菲小姐能找到合适的合唱歌曲吗?”
“大叔你不是说你死了十七八年了吗?放心吧,我老歌知道不少。挑一首经典的怎么样?”
弗兰克陷入了沉思。
来到这里已经半年多了,他会的歌屈指可数。
这里不像现代社会,想听什么歌都能随时听到。
虽然有留声机,但不仅难得一见,音乐也并非唾手可得。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本人对音乐不感兴趣。
不过最近,他倒是学会了几首歌。
《仙境》的排练让他自然而然地记住了剧中的曲目。
但他不能向艾拉提议唱这些歌。
说自己知道克里斯蒂安的未发表作品,未免太过可疑。
这时,一首歌曲在他脑海中闪过。
《仙境》因为题材特殊,经常出现“戏中戏”。
这些戏大多是作者为配合剧情氛围创作的,但其中有一处,作者加入了自己以前发表的作品。
那是一部二十年前的剧本。
一个死了十八年的人知道这首歌,并不奇怪。
稻草人试探性地问艾拉是否知道这首歌,艾拉毫不犹豫地点头。
“克里斯蒂安的那首?我都会唱!好,就这首!”
敲定曲目的时候,他们刚好到达了舞台后方的等候帐篷。
两人刚进去,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下一组参赛者,请准备!下一组?下一组参赛者在吗?”
“这里!这里!”艾拉举手示意,跑了过去。
工作人员确认了他们的入场券,点点头。
“正好赶上。现在正在表演的节目结束后,下下个就是你们。需要登记两位的名字,请问怎么称呼?”
“奥兹,这位是艾尔菲。”
“好的。请问你们要演唱的曲目是?如果是已经公开发表过的作品,乐队可以伴奏。”
“啊,我们要唱的是……”
两人完成登记后,进入等候室,一起核对歌词,练习配合。
艾拉听他唱了一遍,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唱得挺好的,谦虚什么。”
稻草人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在观众面前就发挥失常了。”
“不会吧?舞台恐惧症?看不出来啊。”
“那倒不是,只是唱歌的时候会这样。”
“别担心!我会把气氛炒热,你跟着感觉走就行。五分钟的歌而已,闭着眼睛都能唱完!”
艾拉自信满满的态度让他安心不少。
在舞台上,没有比她更可靠的伙伴了。
很快,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准备登台。
“哎,大叔你打算就这样抱着她上去?”
艾拉看着挂在他稻草人身躯上的鲁米说道。
她之前试过几次想把鲁米弄下来,可鲁米紧紧抱着弗兰克不撒手。
“没办法,只好抱着了。”
他一手紧紧托住鲁米,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接过麦克风。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来到观众席看不到的舞台侧面候场。
艾拉站在那里,观察着舞台的整体氛围:
舞台大小、乐队位置、观众视线、现场气氛、主持人的节奏……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中与歌曲自然融合。
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
她的直觉告诉她,还差那么一点火候。
她看着之前的参赛者等待评委打分,突然转头对工作人员说道:
“能借我一把吉他吗?”
“您要现场演奏?当然可以!”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拿来一把适合她身形的吉他。
艾拉接过吉他,迅速拨弄琴弦,调试音准。
“有拨片吗?”
“有的。”
艾拉从怀里掏出一个硬币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玫瑰形状的扁平徽章,正是之前获得的“星星”。
就在这时,主持人报幕了。
“下一组参赛选手:奥兹和艾尔菲!”
通常情况下,参赛者会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跑上舞台。
但艾拉并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欢呼声平息。
大约十秒钟后,当人们开始疑惑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拨响了吉他。
霎时间,全场的气氛为之一变。
她弹奏的只是一小段简单的旋律,并不华丽,也不喧闹。
但却像开胃菜一样,瞬间调动起所有人的胃口,将期待感拉满。
她抓住时机,走上舞台,弗兰克紧随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穿过舞台,走到主持人面前,抢过他递过来的话筒,打断了他的开场白。
“各位!”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深吸一口气,随后再次高声喊道:
“难道,你们打算一直坐着吗?!”
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欢呼响起,观众们纷纷起立。
“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自己就站起来了。”
“哈哈哈!突然感觉好兴奋!”
艾拉环视全场,露出了笑容。
这才对嘛。
这正是她觉得缺少的那2%,一个临时起意的即兴表演,效果却出奇的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比平时更能引起观众的共鸣。
或许这就是当地居民所说的“生者的回响”。
“我相信这首歌大家都耳熟能详!出自克里斯蒂安的作品《潘多拉魔术秀》!我们开始了!”
观众们开始自发的跺着脚,拍着手,为他们打着拍子。
很明显,这首歌大家都知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随着观众的呼吸和乐队的节奏,拨动了吉他弦。
她的歌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仙境都为之颤栗。
***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居住在深渊的魔物扎卡努巴。
他以可怕的外貌而闻名,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会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有一天,他被同伴努阿扎卡努巴的花言巧语骗入了一个赌局。
据说地面上某个乡村住着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如果扎卡努巴能只凭外貌就吓到她,同伴就会把珍藏的宝石送给他。
扎卡努巴财迷心窍,没怎么细想就答应了。
他深信,区区一个人类女子,无论多么厉害,只要看到他的尊容,必然会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当他来到村子后,却发现那女人是个双目失明的盲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暴跳如雷,但愿赌服输,他也无可奈何。
为了赢得赌局,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吓唬这位盲女。
白天村民都出去干活的时候,扎卡努巴找到盲女,向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有多么可怕。
然而,盲女只是觉得这个有趣又友善的访客为她单调乏味的日常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
《深渊小夜曲》正是扎卡努巴向盲女描述家乡时所唱的歌曲。
他努力将深渊描绘成一个普通的村庄,这滑稽的举动与他最初只想吓唬盲女的意图形成了鲜明对比,展现了他对盲女态度的转变,是一首既诙谐又温暖的歌曲。
事实上,从比赛的战略角度来看,选择这首歌并不明智。
这首歌需要配合表现魔物村庄的道具、背景以及魔物村民演员的互动才能展现其精髓。
在如此喧闹的节日气氛中,脱离剧情的上下文,仅仅由两个人在台上演唱,难免会削弱歌曲的趣味性。
然而,艾拉凭借高超的技艺弥补了这些不足。
她让原本懒散地坐在座位上聊天的观众们都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跟着歌曲的互动部分一起哼唱。
并且她还用即兴表演和精湛的演技填补了歌曲中的一些空白。
即使是不了解剧情的人,只要看到她的表演,也能自然而然地理解剧情的发展。
稻草人奥兹也一改之前的胆怯,很好地跟上了艾拉的节奏。
他很快便沉浸在魔物扎卡努巴的角色中。
他努力将邪恶的东西包装成平凡无奇的样子,这滑稽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自己寄宿在弗兰克·艾德斯坦身上的处境。
他在舞台上浮夸的蹦蹦跳跳,尽情高歌。
然而,沉浸在角色中的,似乎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盲女演唱的最后一句歌词实际上暗示着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她仍然愿意爱上对方,即使对方是魔物。
当演唱这部分时,艾拉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情,仿佛噙着碎人的泪珠。
与她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心中猛然一阵悸动,一时间整个人呆愣在舞台上,竟忘了演唱最后一句歌词。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乐队已经演奏完了结尾,随着鼓声的“咚”的一声,两人的表演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