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分!”
一出剧院,艾拉便扬声说道,语气中满是自信。
稻草人奥兹轻轻吹了个口哨。
这可是他们在仙境里看过的所有演出中得分最高的。
“看来售票员的推荐算法还真有点用处。” 稻草人说道。
“可不是嘛,连续都是七十多分。” 艾拉表示赞同。
周围,嬉笑的小精灵们在空中飞来飞去,仿佛有趣的演出也让它们更加欢快。
“我们已经看了四场了!差不多该回鹰巢了吧?也该吃晚饭了。”
稻草人提议道,艾拉却摇了摇头。
“我还好?也不是很饿。”
看着她闪闪发光的双眼,稻草人得她似乎还能熬个通宵。
深知她不到精疲力竭绝不罢休的性格,稻草人不禁有些担忧。
“艾尔菲小姐不累吗?明天还有合奏呢。”
“放心吧,我留了足够的体力。怎么,我们明天就要分别了,你好像一点也不舍得?”
艾拉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怎么会呢,我只是担心艾尔菲小姐太累了……”
“哦,你在担心我?”
艾拉一下子贴了上来,亲昵地挽住稻草人的胳膊,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从从司法剧场地下室上来之后,她就变得异常热情。
这种主动靠近的姿态,与其说是对着奥兹,倒不如说是对着弗兰克·艾德斯坦本人。
难道她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稻草人随即打消了疑虑。
如果真是那样,假面剧任务的失败提示早就应该出现了。
“我们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儿吧。再看最后一场就回去,怎么样?”
稻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遵命,我的客人。”
“好呀,那到咖啡馆之前,背我!”
艾拉张开双臂,弗兰克·艾德斯坦哭笑不得。
“你不是说自己体力充沛吗?”
“你不是担心我太累吗?”
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弗兰克坦摇了摇头,单膝跪地。
“真是没办法。上来吧。”
“嘿嘿,我感觉在这里,我坐你肩膀上的时间比用自己双脚走路的时间还长。”
“照这样下去,我的神使说不定会变异,直接在肩膀上长出个鞍座来。”
稻草人打趣道。
去咖啡馆的路上,艾拉不停地向他提问,大多是关于这里的生活。
平常都做什么,是怎么和鲁米认识的,其他的客人又是什么样的。
稻草人也根据游戏里的知识,将那些支线任务中滑稽的经历稍加改编,讲给她听。
“噗,真的有这种事?感觉在这里生活也挺有意思的。”
“就算你来,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艾拉闻言,自嘲地笑了笑,低声说道:
“感觉用不了几十年……”
“什么?”
“没什么……那个……你……在人世间的时候,是做什么表演的?”
“我?只是个小丑而已,没什么名气。”
“艺名呢?”
稻草人本想说出“火炬舞者”,却又咽了回去。
与其留下模棱两可的线索,不如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
“忘了。”
“住在哪里?”
“忘了。”
“家人呢?一个名字也想不起来吗?”
“嗯,都忘了。”
然而,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失忆借口,越说越显得敷衍。
艾拉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谎言,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
“不想说就算了。”
到了咖啡馆,两人上了二楼。
尽管已是深夜,客人却不少,大多是妖精,也有一些本地居民。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空位,便坐了下来。
“你瞧!” 艾拉笑着指向窗外。
那里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稻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家剧院正在上演克里斯蒂安的《莎乐美》。
“我们一会儿去看这个吧?作为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演出,很合适,不是吗?”
“好啊。”
很快,他们点的饮料、水果和点心都上来了。
艾拉似乎并非真的不饿,食物一上来,她就风卷残云般吃掉了大半。
“真好吃,这里的食物也很合我的胃口。”
她说着,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对着窗外发呆了许久。
吃饱了就犯困了吗?
稻草人正想开口,艾拉却突然说道:
“我说,我们就这样一起生活在这里,也不错吧?”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稻草人顿时语塞。
艾拉斜倚着身子,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玩笑之意,她是认真的。
稻草人嘴唇翕动,努力组织着语言,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说,在冥界生活?”
艾拉用手枕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缓缓说道:
“我只是觉得,留在这里也挺好的。你,我,还有鲁米姐,我们三个一起表演,一起玩,一起工作。
刚才从司法剧场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几处中层的房产正在拍卖,条件还不错。
我们三个一起努力的话,应该能负担得起房租。”
“……艾尔菲小姐,你是活人啊。”
“那我就去死好了。”
虽然语气带着戏谑,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稻草人不禁提高了音量,反问道:
“那马戏团大奖赛怎么办?”
戴着弗兰克·艾德斯坦的面具时,他绝不会如此失态,这种激动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愤怒和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你这是怎么了?是因为知道了基尔库斯的真相,感到有压力了吗?”
“不是……”
艾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其实……在二重唱比赛的时候……你看到的没错,我最后确实哭了。”
那时候?
果然如此,他没有看错……
艾拉像是吐露心声般双眼看着虚空的说道:
“我喜欢一个人,但是……他可能是个恶魔。”
稻草人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就像《莎乐美》里的情节一样?”
艾拉点了点头。
“嗯。但是,又有很多不同……《莎乐美》里,盲女明知道恶魔在说谎,却依然爱着他。
即使后来复明了,也依然爱着恶魔,但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莎乐美》里的恶魔虽然外表可怕,但内心善良。
而我喜欢的人,或许外表光鲜,内心却是恶魔。”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还有大概一周,不,两周左右的时间吧。
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
我很害怕,害怕去确认这一切,更害怕的是……我会开始恨他。”
说到这里,艾拉看了看稻草人,突然话锋一转:
“你知道吗,我是个孤儿。
师父说,他把我从奄奄一息的母亲腹中取出来的。
师父说,我母亲是个杂技演员,临死前说我父亲……是个小丑?他们好像都不是什么有名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偷偷地瞥了稻草人一眼。
“我听说,人死后,家人会变成引魂使者来接你,所以我来这里的时候,还满怀期待,结果好像都是骗人的。”
稻草人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但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都要安慰她!
“艾尔菲小姐,你还活着。所以你的家人才感觉不到你的灵魂波动。
而且,没有神启的杂技演员,到达这里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他们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是吗?”
艾拉的语气似乎不再那么悲伤了,稻草人强打起精神,笑着点了点头。
“冥界迟早都要来的,你努力活完这辈子再来也不迟。”
“但是,到时候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艾拉饱含深情的话语让稻草人感到不知所措。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执着?
疑惑涌上心头,但他没有反驳,而是尽力劝慰她。
“就算忘了我的名字,我也绝不会忘记艾尔菲小姐的名字!
就算过了三十年,四十年,也一样!
所以,等你老了再来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或许是他的真诚打动了艾拉,她擦了擦眼泪,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拉钩!”
稻草人笑了笑,伸出手指,和她拉钩约定。
片刻之后,他们前往观看广告牌上宣传的《莎乐美》。
两人并肩而坐,欣赏着演员们的精彩表演。
他们观看的是更接近原着的版本,运用了各种杂技技巧。
但也有一些改编的地方,主要体现在与观众互动的环节。
这正是艾拉所说的“仙境演出的通病”。
这里的演员太渴望得到观众的回应,以至于经常为了制造噱头而牺牲了舞台的整体完整性。
作为观众,稻草人和艾拉尽职尽责,该欢呼时欢呼,该喝倒彩时喝倒彩。
到了中场,他们合唱的《世上最平凡的小镇》的旋律响了起来。
扮演恶魔的演员完美地演绎了稻草人之前漏掉的最后一句台词。
他侧过头,想看看艾拉的反应,心想她或许也在看着他。
然而,艾拉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早就睡过。
或许是今天上午与基尔库斯正面交锋,让她太过疲惫了吧。
稻草人没有惊扰她,直接轻柔的抱着她离开了剧院。
等到艾拉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鹰巢门口。
快速移动带来的重力感似乎惊醒了她。
“唔……怎么回事?怎么回到旅店了?”
“艾尔菲小姐睡着了,我就直接抱着你回来了。”
“啊,你应该叫醒我的。”
艾拉小声抱怨了一句,但好在没有说要回去。
练习似乎已经结束了,休息室的灯已经熄灭。
但是,剧院里传来了乐器演奏的声音。
虽然看不到,但他们大概能猜到是谁。
那是低沉的贝斯声。
舞台上,一位戴着白色尖角面具的女子正独自演奏着。
或许是卡德逊傍晚时分特有的天空的缘故,她演奏的曲调虽然欢快,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也可能是因为她戴着的面具。
那面具如同恶魔的象征,尖角狰狞,却又仿佛带着哭泣的神情。
稻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送给她的万圣节面具。
哭泣的女人。
即使是外行如他,也能听出蕾娜的演奏有些生疏,这很不寻常。
她频频出错,拨弦时不时会滑落,或是突然中断。
他们意识到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演奏时的神情太过凄婉,让他们不忍心打断。
演奏结束后,艾拉走向了她。
“蕾娜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蕾娜这才注意到他们,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乐器。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大半夜的,还带着乐器?”
“反正这里风是往上吹的,声音传不到下面去。”
“我不是在责怪你。你干嘛戴着面具?”
“面具?”
蕾娜摸了摸面具,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具的表面。
“就算摘下面具,里面也只不过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去走走,别跟着我。”
说完,她走下舞台,离开了建筑。
稻草人本想上前,却又停下了脚步。
如果他是弗兰克·艾德斯坦,不,如果他能使用状态栏的附加功能就好了。
他担忧地望着蕾娜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