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爵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缓缓问道:
“确定吗?”
“……是的。”
秘书身后的学者们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以自己的名誉担保,公爵大人。”
接着,他们开始逐条列举剧本造假的证据。
公爵低下了头。他很想冲着他们吼道:你们懂什么!
这并非出于名誉或自尊心的考虑。
他是真的相信,这部剧本出自克里斯蒂安之手。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
他看向那些眼神茫然的演员们,心中充满了愧疚。
除了基娅拉,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剧本是假的?
他们想起了霍布斯在首演前说过的话。
面对基娅拉关于剧本造假会有什么后果的提问,他回答道:
还能怎么样?公爵大人当然会颜面扫地,在场的十一个人也都会名誉尽毁。
大家会说,‘什么?练习了两个星期都没发现剧本是假的?’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不定还会被逐出这个行业。
虽然这只是夸张的玩笑话,但他们将要面对的流言蜚语,远比这几句话要恶毒得多。
“我会尽力补救,但恐怕在场的五个马戏团都难以避免名誉受损。
除了基娅拉小姐,其他人都和我在工厂前拍过合照,真是抱歉,是我的失误。”
贵为公爵,竟然如此谦卑地道歉,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坦然接受。
就连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的吉蒙,也抿着嘴唇,似乎在强忍着怒火。
《仙境》的演出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五位团长和五位演员走出工厂时,立刻被记者们围堵。
原本是为了首演结束后举行记者招待会而邀请的记者,现在却成了他们的梦魇。
记者们似乎已经听说了消息,纷纷举着笔记本和钢笔,挡住他们的去路。
“请问是真的吗?”
“剧本是伪造的?”
“你们在排练的过程中,难道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吗?”
公爵的卫兵为他们开路,但记者们仍然穷追不舍,甚至一路追到马车上,穿过广场时还在不停地提问。
弗兰克·艾德斯坦的马车上只有三个人。
基娅拉因为没有被记者拍到,所以从后门偷偷溜走,打算之后独自返回。
马车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玛雅只是对白费力气感到有些懊恼,但对克里斯蒂安怀有深厚感情的艾拉却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竟然如此自以为是地夸夸其谈,结果连假剧本都看不出来。
她充满了自责和羞愧。
弗兰克·艾德斯坦笑着安慰她,但一个病怏怏的人做出的安慰,只会显得更加无力。
只有在谈到仙境的时候,艾拉才稍微兴奋了一些。
在返回旅店的路上,她向弗兰克·艾德斯坦讲述了在仙境的经历。
他像第一次听到一样,不断发出惊叹,认真地听着她的讲述。
艾拉遵守与使徒们的誓言,隐瞒了沉睡的混沌的信息。
她将五重奏改编成是因为使徒们想听活人的演奏,他们盛情难却才进行的表演。
弗兰克·艾德斯坦从她的讲述中,也感受到了她对稻草人的特殊情感,心中既欣慰又伤感。
原本打算回到地上后,就向大家公开自己的身份。
毕竟任务的完成条件是在离开仙境之前不暴露身份。
但他意识到,他不能这么做。
首先,为了保守阿诺这个秘密。
如果他承认自己是奥兹,那么傻子也能猜到在他身边使用幻术的妖精是谁。
其次,为了他自己。
艾拉说过,她的记忆很快就会恢复。
美好的时光即将结束。
那个曾经憎恨他的艾拉,即将回来。
如果他坦白了在仙境发生的一切,那段回忆很快就会被弗兰克·艾德斯坦这个名字的黑色墨水所覆盖。
她会认为他所有的安慰,所有一起分享的笑声,都是欺骗。
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
“真是不可思议,能从那种地方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不久,马车抵达了旅店。
看到艾拉和玛雅搀扶着弗兰克·艾德斯坦下车,团员们都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团长,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受伤了吗?”
“基娅拉姐姐呢?”
他摆了摆手,回答了团员们的连番提问。
“我今天想休息一下,明天再说吧。基娅拉小姐过一会儿就回来。”
在玛雅的念动力帮助下,弗兰克·艾德斯坦被送回了房间。
他挣扎着挪动虚弱的四肢,躺倒在床上。
刚才还不觉得怎么累,但一回到旅店,疲惫感就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费力地将被子拉过来盖上。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德沃鲁特的改造也派不上用场。
无论是螳螂的刀刃,还是之前与尤拉克妮缠绵时伸出的手臂,都是通过“感官延伸”来操控的。
也就是说,他将操控手臂的感觉移植到了那些肢体上,才能轻松地控制它们。
而现在,他控制四肢的魂魄已经被切断,就算把那些肢体拿出来,也无法正常活动。
他躺在床上,拿出了刚才趁乱偷偷藏起来的东西。
那是放在公爵座位底下的星光粉末。
原本满满半瓶的星光粉末,现在只剩下瓶底的几粒。
他决定把剩下的粉末全部吃掉,以免夜长梦多。
他将粉末倒入口中,然后躺回床上。
临睡前,他又想起了离开仙境时的情景。
危急关头,是使徒们救了陈·霍克。
当混沌之眼完全闭合后,所有负责安抚基尔库斯的使徒都冲了出来。
数十位使徒的力量无比强大,他们迅速击溃了扎卡努巴的军队。
战局扭转后,钻石女王赶来帮助奥兹。
“你这家伙又来干什么!”
“我刚才那么对你,有点过意不去!”
她挡住了帕蒂的攻击,并将他缠住。
趁此机会,陈·霍克检查了稻草人的身体。
帕蒂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同伴大多已经撤出了仙境。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就会被使徒们包围。
他心有不甘,但还是决定撤退。
然而,他并不打算空手而归。
“你跟我走吧!”
在跳出仙境之前,他挥舞镰刀,勾住了陈·霍克的身体。
今天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
如果是在空中,陈·霍克可以轻松躲开,但可惜的是,他当时正站在地上。
钻石女王想要抓住他,但无法抵抗死神镰刀对灵魂的吸力。
“哈哈哈,我要好好玩弄你的灵魂,直到它彻底粉碎!”
如此死局,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了……
稻草人果断使用了任务奖励。
于是,被死神镰刀勾住的陈·霍克的灵魂,嗖的一下被吸入状态栏的奖励栏。
“你做了什么!竟然能对抗死神的镰刀?”
帕蒂怒吼一声,对着稻草人释放暗黑魔法。
黑色的烟雾化作利箭,射向稻草人。
这速度比他撕碎退场券的速度还快。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幸运的是,一位跟在钻石女王身后的使徒挡住了攻击。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尖顶帽、黑色斗篷,戴着凹凸不平的绿色土豆面具的女人。
“我们的小不点!”
钻石女王一拳打在帕蒂脸上,大声喊道。
稻草人想起来了,钻石女王在二十年前还是小不点,后来又有两位新成员加入,她才不再是年纪最小的。
而那位最年轻的使徒则突然对着即将被光芒吞噬,消失不见的他低语道:
“再见,稻草人……”
这声音和装扮,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见过。
是谁呢?
是游戏里的某个路人角色吗?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因为太累了吗?还是因为吃了剩下的星光粉末?
他继续做着之前的那个梦。
***
接受惩罚的二十四小时过去了,41号被放出了禁闭室。
驼背少年来接他。
“渴了吧?我给你带水来了。”
在狗尾节的戏剧里扮演铁皮樵夫的他,因为角色名字太长,被朋友们叫做铁皮。
“身体怎么样?”
“还好。”
铁皮一边扶着他,一边检查他昨天被教官鞭打的地方。
“咦,怎么一点伤痕都没有?你小子根本没被打多重嘛,昨天是在装可怜吧。”
“才不是,真的很疼。”
“现在呢?”
“……不疼了。”
“都是你自己吓自己,才会叫得那么大声。”
铁皮又开始卖弄他从哪里听来的知识。
41号想起了昨晚偷偷溜进禁闭室的女孩,她为他按摩了受伤的地方。
神奇的是,经过她的按摩,疼痛竟然完全消失了。
他本想把这件事告诉朋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铁皮是唯神教所有孩子里,最不相信安抚治疗的人。
“都是骗人的,骗人的。你竟然相信这种东西?
切,现代医学都治不好的病,怎么可能……”
当然,他不敢大声嚷嚷,因为他知道有些孩子把接受牧师的治疗当作活下去的希望。
“好了,晚祷时间到了。”
在教官的命令下,孩子们走向祈祷室。
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女孩,除了下巴和嘴巴,整张脸都被绿色的肉瘤覆盖。
女巫。
他也记得,她昨晚给他送来了水。
“谢谢你,那杯水……”
“小事一桩,身体好些了吗?”
他看着她昨晚为他按摩的双手。
以前没注意,她的手竟然如此白皙纤细。
是因为是女孩子的手吗?
很柔软,很温暖。
孩子们各自翻开面前的教典。
由于大多数孩子身上都有伤,教官们不得不帮忙他们翻书。
或许是因为宗教团体的缘故,在祈祷时间,教官们都变得和蔼可亲。
唯神教分发的教典,和其他邪教一样,篡改了圣经中的关键词句,并随意添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廉价哲学。
说什么笑一笑,就能带来好运。
说什么只要相信,就能得到祝福。
说什么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只要信仰神就能得到救赎。
孩子们在教官的指示下,无精打采地机械性朗读着教典上的内容。
“沉睡在乐园之下的神啊,请睁开您的双眼……”
……
(ps:真惨啊……这趋势下去,马上这书连全勤保底都没了啊。
看不懂平台的机制啊,现在就剩些老读者了,其中还有一些老读者有事忙,可能几天才来看一次……唉!
这数据简直是惨淡的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