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泳池。
水面上漂浮着马戏表演用的彩球,几个杂技演员正站在上面。
斯文负责的赛场“泳池”,曾经是圣维克托大教堂的圣像室。
圣像室是供奉东正教圣人圣像的地方,通常在中央放置一个盛满圣水的池子,并在水面上漂浮莲花。
小型教堂的圣像室,只是用石头做成的小水池,周围摆放着拳头大小的木雕像;
而大教堂的圣像室,则会设置一个足以容纳几辆马车的池子,里面矗立着比人还高的石像。
圣维克托大教堂的圣像室,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
仅注满水的池子直径就达八十米,最深处超过四米。
由于这里安葬着以治愈疾病而闻名的圣维克托的遗体,人们普遍相信在这里接受洗礼可以延年益寿,无病无灾。
因此,为了容纳众多前来朝圣的人,圣像室的规模也不断扩大。
为了每天为络绎不绝的信徒赐福,圣维克托大教堂的神职人员设计了一种特殊的装置,那就是安装在池底的喷泉设备。
它可以像喷射烟花一样喷洒圣水,一次性为成百上千的人进行洒水洗礼。
雷卡切夫将这套装置用作了考试的障碍。
“呜——”
类似蒸汽船汽笛的声音在穹顶内回荡。
压缩空气的泵即将启动。
观众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而站在水面上的杂技演员们则神情紧张。
“要……要来了……要来了……”
“该死,一定要……一定要挺住……”
水面一阵波动。
“轰”的一声巨响,水柱冲天而起,将彩色的球抛向空中。
“哇啊啊!”
“糟糕!”
“这怎么撑得住?”
原本在球上勉强保持平衡的杂技演员们,瞬间被水浪吞噬。
五名杂技演员中,有四人同时被淘汰。
只有一人幸存。
主持人高声宣布了幸存者的名字。
“太精彩了!怪物马戏团的斯文选手!他在这次的喷发中幸存了下来!”
戴着华丽骷髅面具的男人轻巧地落在一个球上。
他之前站立的球也被水流冲走,但他反应迅速,在球与球之间跳跃,转移到了水势较弱的地方,这才幸免于难。
在之前的几次喷发中,他也都成功幸存。
他的记录是历届考试中的最佳成绩。
观众们欢呼雀跃,为他鼓掌喝彩。
作为比赛监督的雷卡切夫学生们,则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他们精心设计的障碍,对他来说根本无效。
九号赛场可以说是十个赛场中最难的一个。
一旦水位超过脚踝,就会被淘汰,因此杂技演员们只能依靠水面上漂浮的彩球。
当然,他们不能随便站在任何一个球上,必须站在自己队伍对应的颜色的球上。
对于经验丰富的杂技演员来说,站在直径一米的大球上并不是难事。
但雷卡切夫却在球上做了一个恶毒的机关。
球体在承受重量后,内部会慢慢进水。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一直站在上面,球体就会逐渐失去浮力,最终下沉。
因此,选手们不能长时间待在一个球上,必须不断移动。
虽然球的数量充足,间距也很近,但问题是不能从远处跳到球上。
那样会因为瞬间施加的重量过大,导致球体下沉,水位超过脚踝。
选手们唯一能用的方法,就是像滚球一样用脚滚动彩球。
他们必须一边滚动彩球移动,一边在球体下沉之前转移到其他球上。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这个赛场也不会如此臭名昭着。
正如刚才看到的那样,每隔五分钟,就会有水柱从随机位置喷发出来,干扰选手们的行动。
很多人都是因为差一点就成功了,结果被突如其来的喷发卷入水中而淘汰。
“我不行了!我放弃!”
“果然是最难的赛场。”
“该死,就不该逞强来这里,没脸见我的队友了。”
“这里到底有没有宝箱啊。”
被淘汰的杂技演员们一脸绝望地看着水面上唯一的男人。
他已经在这个地狱般的赛场坚持了三十分钟。
他已经探索了泳池最深处。
人们不知道他继续留在这里,是在等待积攒足够的金币兑换钥匙,还是在虚张声势,引诱其他队伍在这里白白浪费力气。
由于他顶着骷髅头,所以很难看出他的情绪。
而且,他似乎并不觉得留在这里有多困难。
他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轻松自如地在最难的赛场来回穿梭。
他既没有超凡的平衡感,也没有掌握什么特殊的技巧。
他只是……
“哈哈,因为我很轻啊!”
斯文站在球上,双腿左右伸展,一蹦一跳。
球体只是微微晃动,并没有下沉。
主办方大概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体重轻到让球体进水装置失效的杂技演员。
就算有这样的人,身高也应该非常矮小,无法参加需要在方块间跳跃的比赛。
然而,这里却有一个身高一百九十一厘米,体重只有十八公斤的……骷髅。
在正常人的体重中,骨骼的占比通常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虽然斯文的骨骼成分与常人不同,但重量并没有太大差异。
就算加上衣服的重量,他也不到本次比赛中第二轻的选手的一半。
“哈哈,太简单了!”
斯文似乎是在挑衅主办方,他用单臂倒立,或者将腰向后弯成直角,做出各种花样。
观众们被他“看起来很危险”的表演逗得疯狂尖叫。
“斯文!斯文!斯文!”
将物理上理所当然的事情,表现得如同奇迹一般,这正是杂技的精髓所在。
虽然蕾娜既不喜欢看杂技,也不喜欢表演杂技,但作为一名杂技演员,她也不得不佩服他。
她刚进入赛场,就被主持人发现了。
“啊!黄金嘉年华的蕾娜·马吉尔选手!拥有‘黄金天平’之称的绝对平衡感掌控者,刚刚进入了九号赛场!”
斯文停下脚步,看向站在赛场入口的蕾娜。
他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已经从基娅拉那里听说了。
“听说你把玛雅和加斯东先生都淘汰了?”
“没错。”
斯文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仿佛恶鬼化身般的“哭泣的女人”的白色面具,和她露出的身体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诡异。
他心想,人们看到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蕾娜?”
“问吧。”
“从你的行动路线来看,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去哪些赛场?”
斯文替基娅拉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基娅拉在得知蕾娜的行动路线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蕾娜的行动太过迅速,不像是听从他人指示行动的。
她就像事先知道他们的计划一样,毫不犹豫地前往他们所在的赛场,并且早有准备地布下陷阱。
“没错。”
蕾娜坦然承认。
基娅拉听到她的回答后,担心是不是信息泄露了。
但斯文知道,并非如此。
“仅仅相处了短短两周,你就把我们了解得如此透彻。
哈哈,如果不是敌人的话,我真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蕾娜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然后开口说道:
“你在拖延时间。”
“我的意图很明显吗?”
“不,我是从你的表情看出来的。”
斯文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一骷髅脑袋哪来的表情?
“你说话的时候,颞下颌关节会轻微地咔哒作响。如果换成人类,就是咬嘴唇的动作。”
“哈哈,艾拉也是观察了好几个月才发现的……”
蕾娜没有问他拖延时间的目的。
因为她已经从观众席上接收到的信号得知,有人正在追赶自己。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于是喊出对方的名字,转过身去。
“艾拉。”
“蕾娜。”
蕾娜的蓝色眼眸和艾拉的棕色眼眸碰撞在一起。
主持人愣愣地看了两人片刻,然后高声喊道:
“怪物马戏团的艾拉选手也来到了九号赛场!
大家都知道,这两位选手在雷卡切夫的新学员选拔考试中分别获得了第一名和第二名!
这难道是宿敌之间的再次对决吗?”
“艾拉!艾拉!艾拉!”
“蕾娜!蕾娜!蕾娜!”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两人缓缓移动脚步。
她们都没有看对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并肩走向泳池。
然后,她们在水池边缘停了下来。
“哈哈,这…这气氛……”
正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的斯文,被艾拉低声打断了。
“斯文,你暂时离开水面。”
“啊?可是宝箱就在……”
“万一你被卷入我们之间的战斗而被淘汰,我们就会失去资格。”
看到她凌厉的气势,斯文犹豫地看了看蕾娜和她,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到了岸上。
确认斯文离开后,艾拉正要开口询问蕾娜。
但蕾娜似乎早已预料到,抢先说道:
“我们拿到星星,你们被淘汰。
这就是我按照‘星之规则’离开父亲,加入弗兰克·艾德斯坦团长的条件。”
听到蕾娜的话,艾拉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星之规则。
这是马戏大赛关于成员招募的规定之一。
所有马戏团都可以在大赛开始一百五十天后,根据获得的星星数量额外招募成员。
但其中有一条限制性条款:
招募现有参赛选手时,只允许从星星多的队伍向星星少的队伍流动。
这是为了防止像选秀规则一样,强队垄断优秀杂技演员。
距离大赛开始一百五十天,还有几天时间。
目前,黄金嘉年华和怪物马戏团各有一颗星,根据星之规则,双方都无法进行人员流动。
就算在这次考试中,双方都获得了星星,也依然如此.
只有在黄金嘉年华获胜,怪物马戏团失败的情况下,蕾娜才能根据星之规则转会。
当然,即便如此,也需要双方团长和选手本人的同意。
“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打败我们,我们就会接受你?”
“如果我能证明我比你强呢?”
艾拉听到她的话,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察觉到蕾娜的状态不对劲。
强迫性的语气,颤抖的眼神,急促的呼吸。
艾拉很清楚,蕾娜只有在路德·范塔斯克给她施加压力,强迫她按照某个方向思考时,才会出现这种状态。
“你……”
“只要我赢了你,团长就会想要我做副团长。
反正你现在的感情都是假的,再过几天就消失了,不是吗?”
啪!
艾拉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她好不容易才吐露的心事,竟然被蕾娜如此轻描淡写地扭曲!
艾拉知道,这肯定是路德·范塔斯克对蕾娜进行的洗脑、暗示或胁迫导致的。
像蕾娜这样的杂技演员加入队伍,本来是件好事。
正常情况下,应该慢慢开导她,帮她解开心结。
但艾拉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艾拉嘲讽道:
“你休想!我一定会拿到星星。
你还是和你亲爱的‘父亲’一起表演马戏,共度余生吧。像个乖女儿一样。”
咯!
蕾娜咬紧牙关。
父亲?那个人?你知道我真正的父亲是谁吗?
就在那里,在你占据的位置旁边!
蕾娜的眼中迸射出冰冷的寒气,艾拉的眼中则燃烧着熊熊怒火。
两人对视着,站上了彩球。
就在这时,汽笛声响起。
“呜——”
水面一阵波动。
“轰”的一声,巨大的水柱喷涌而出。
观众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站立的地方。
然而,此时,两人已经从球上消失了。
红色和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向着对方冲去。
(这几天节奏比较慢,因为我在安排后面的一个大剧情,很多坑准备填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最近真的脑细胞快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