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蒙听到蕾娜和艾拉开始交手的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一周前,蕾娜表示要离开马戏团时,他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不,他甚至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他主动解除和蕾娜的收养关系,就必须向她解释原因。
让他像犯人一样忏悔自己的错误?
还是在一个假女儿面前?
他一向高傲自负,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他希望蕾娜主动离开。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苛待蕾娜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蕾娜提出离开的场景。
但之前的无数次预演和最近几次,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弗兰克·艾德斯坦。
如果蕾娜只是单纯地离开,他或许不会阻拦。
但他无法容忍蕾娜被弗兰克·艾德斯坦挖走。
“你想走就走吧,但我不想因为我们父女之间的问题,而连累到其他的同伴。
如果作为王牌的你转会到其他马戏团,外界会怎么议论?赞助商的名誉也会受到损害。”
吉蒙假惺惺地担心外界舆论带来的影响。
想想他当初把蕾娜扔到“其他马戏团”的举动,这番话显得格外讽刺。
但蕾娜还是轻易地被他引导了。
她对黄金嘉年华的成员们有感情,不希望自己的离开伤害到他们。
她语气中的坚决稍稍动摇:
“我离开并不是因为对黄金嘉年华有什么不满。”
“但外界会这么解读,看看弗兰克·艾德斯坦的例子。”
蕾娜轻轻叹了口气。
正因为这件事,黄金嘉年华的杂技演员们一直饱受媒体的攻击。
由于他们住在斯拉格沃罗特公爵的别墅里,所以在五大马戏团中,他们受到的非议最多。
如果这个时候她再离开,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恶意谣言。
“那……那我该怎么办?”
吉蒙心中暗笑,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只要我们证明我们比他们更强就行了。
这样一来,就算你去了怪物马戏团,也不会有人说黄金嘉年华技不如人,被人挖了墙角。
所以……在这次的比赛中,打败他们。”
“打败他们?但这次的比赛不是一对一,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你正常转会所必须的条件。”
吉蒙向她解释了“星之规则”——只有星星多的马戏团才能向星星少的马戏团挖人。
为了制造这种差距,怪物马戏团必须在这次考试中失败,而黄金嘉年华则必须通过考试。
蕾娜听完后,嘴唇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上台表演,我只是想和他们在一起。
比赛规则只适用于上台表演的人,不是吗?我就算去做工作人员也可以。”
吉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你觉得,弗兰克·艾德斯坦会需要一个不会表演杂技的你吗?”
蕾娜深吸一口气。
即便隔着面具,吉蒙也能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
一击即中。
他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他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黄金天平’。
如果你不是杂技演员,去了那里,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欢迎你吗?好好想想吧。”
蕾娜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
团长会怎么对待一个不会表演杂技的她呢?
还会像“女儿”一样照顾她吗?
说到底,他们父女之间的情谊,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表演而已。
如果他不想继续演下去,蕾娜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他。
“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玩腻了你的游戏。”
爸爸又要离开了。
因为他是假的。
她不想再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就算只是假的,她也想维持这段关系。
我必须成为爸爸需要的人。
蕾娜轻易地落入了吉蒙的圈套。
毕竟,过去十年,他一直在给她灌输这样的思想。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吉蒙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些话,在蕾娜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怀疑、不安和恐惧。
然后,他又对她进行了几次暗示。
“只要你打败艾拉,他会为了得到你而不惜一切代价。”
“他甚至可能会让你做副团长。”
“等她恢复记忆后,恐怕很难再胜任这个职位。
你的出现,对他来说或许就像救世主一样?”
他有时直接怂恿她,有时则在她面前晃动诱饵,然后又藏起来,引导她朝着某个方向思考。
“让黄金嘉年华获胜。”
“……让黄金嘉年华获胜。”
“打败怪物马戏团。”
“……打败怪物马戏团。”
“击溃艾拉。”
“……击溃艾拉。”
蕾娜眼神空洞地重复着他的话。
今天,她完全按照吉蒙的意图行动。
吉蒙看着九号赛场积分榜上,面对面站立的两个棋子。
正如他计划的那样,怪物马戏团的两名成员被淘汰,艾拉和蕾娜也开始了交锋。
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
如果细究的话,蕾娜的身体条件和技巧的精准度更胜一筹,而艾拉的眼力和反应速度则略胜一筹。
但吉蒙相信蕾娜会赢。
因为在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心态。
蕾娜心中已经有了觉悟,她会毫不犹豫地攻击艾拉,就算对方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
“反正以他的实力,就算她受了重伤也能很快治好。不用担心,放手一搏吧。”
“好的,父亲。”
吉蒙心中得意地笑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狠狠地报复弗兰克·艾德斯坦,教训一下嚣张的艾拉,还能把蕾娜这个包袱甩掉。
“黄金嘉年华在‘地滚球接球手’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第九场迷你游戏结束了。
他和周围的同伴们一起放声大笑。
***
蕾娜一心只想打败艾拉,她坚信这是为了大家好。
情况正如吉蒙计划的那样发展。
但他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艾拉的心态。
他以为艾拉很难对自己的朋友兼未来的同伴蕾娜下狠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艾拉也毫不留情地向蕾娜发起了攻击。
“砰!”
两道身影在空中碰撞在一起。这不是普通的碰撞。
蕾娜试图用膝盖撞击艾拉的胸口,而艾拉则试图用肘击打蕾娜的下巴。
但两人的攻击都没有奏效。
蕾娜的膝盖被艾拉的另一只手挡住,而艾拉的肘击则被蕾娜的小臂格挡。
“啪!”
两人分别向相反的方向飞去。
一般来说,经过这样的碰撞,两人应该会直接摔落在地。
但她们却以对方的身体为“墙壁”,互相弹开。
“不可思议。”
主持人忘记了解说比赛,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交锋。
刚才,她们同时准备了四种应对措施,并冲向对方。
第一,攻击对方的方法。
第二,防御对方攻击的方法。
第三,将对方推开,让自己落在有球的方向。
第四,将对方推开,让对方落在没有球的方向。
她们在飞向对方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泳池中球的位置,并进行了心理博弈。
“这……这怎么可能?”
作为工作人员的雷卡切夫学生们,脸上写满了震惊。
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但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当两人第一次在空中碰撞时,他们还嘲笑她们。
他们认为两人是因为无谓的自尊心之争而放弃了比赛。
当两人互相格挡,并将对方推开,落在有球的方向时,他们依然没有收回嘲讽的笑容。
他们认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们脚下的球肯定会被压沉。
但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因为两人使用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
下落的两人并没有直接落在球上。
她们伸直双腿或双臂,像飞翔一样。
在落到球上的瞬间,她们用伸直的双腿或双臂,沿着球面滑行,并给球施加旋转力。
她们的身体沿着球体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以比之前慢得多的速度,落在了附近的另一个球上。
起初,他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两人下坠的轨迹会在接触到球的瞬间发生弯曲,然后飞向旁边的球?
这时,主持人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作为雷卡切夫的助教,他的见识比学生们要广博得多。
他已经明白了两人刚才做了什么。
“引力弹弓!”
听到他的喊声,观众们一脸茫然,而学生们则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巴。
正如其名,“引力弹弓”是空中飞人技巧的一种。
它指的是杂技演员利用秋千的旋转运动,在空中加速、减速或改变方向。
两人将下坠的能量中的垂直分量转移到球体上,同时用水平分量使球体旋转,从而减少了运动的“总量”,并改变了运动的“方向”。
也就是说,她们利用第一个球的旋转,将它变成了“秋千”,然后荡到了第二个球上。
观众们几乎听不懂主持人的解释。
但他们可以欣赏两人展现出的“魔法”。
“哇啊啊!”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她们真的是人类吗?”
“不可思议!”
观众们兴奋地观看着两人的对决。
艾拉和蕾娜在第一次碰撞后,一刻不停地四处跳跃。
尖锐的摩擦声、粗重的破空声、刺耳的撕裂声在穹顶内回荡。
她们在球与球之间跳跃,不断地碰撞、下落,周而复始。
她们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合舞表演。
力量、技巧、速度、计算、反应……虽然两人各有千秋,但在综合实力上却旗鼓相当,这才造就了如此精彩的画面。
就这样,两人飞奔了五分钟,似乎也有些累了,于是拉开距离,稍作喘息。
她们不得不佩服对方。
在同龄人中,能与自己如此激烈地较量的对手,实属罕见.
但这并没有减弱她们之间的敌意。
相反,正因为对方是如此强大的对手,她们才会更加嫉妒对方所拥有的一切,更加害怕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我的记忆恢复了,团长会不会选择她做副团长……”
“团长真正信任的是她,而我的,只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虚假游戏……”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她们不能输。
这不仅仅是自尊心的问题,而是在争夺弗兰克·艾德斯坦身边的位置。
正当两人静静地对峙时,一个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两位,打扰一下。
是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声音。
他本来想在两人激烈交锋时就开口,但又担心会打扰到她们,导致她们失足,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哈哈,气氛好像有点太紧张了,我觉得……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两人就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闭嘴!”
“团长请不要插手!”
两人四目相对。
她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她们都担心弗兰克·艾德斯坦会偏袒对方。
至少这一点,她们达成了一致。
她们因为这奇特的共鸣,相视一笑。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来吧!我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谁怕谁!”
“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