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诡母这番话,诸多神明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的看着祂。
诡母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眸子深处则满是无所谓的淡然之色:
“我做事什么时候还需要和你们通报了?”
县长闻言摇了摇头:
“确实不需要,但你应该知道,这医院的干系太大了,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今年是最后一年,我们自然不想要出什么差错。”
这时,一旁的阴影中,神明突然开口说道:
“四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提前进入医院,因为这是那老家伙留下的东西,里面有祂的权柄。”
“虽然我们可以强行突破,但这样得不偿失,会惹麻烦上身。”
“所以我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吃掉那个新生的神明,以我们自己的权柄消磨掉新生神明的一切。”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但是……”
阴影中的神明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所有神明都知道祂是什么意思。
诡母闻言,双手叠在腹部,面上露出讥讽之色,开口说道:
“遮遮掩掩,有什么不敢说的。”
“不错,我就是窃取了那老东西权柄的一部分,今晚这人类也是我放进去的。”
说到这里,诡母面上的讥讽之色更甚:
“你们敢说,这四十八年来,你们一直都毫无保留的消磨了那新生神明的一切?你们没有觊觎那老东西留下的权柄?”
此言一出,其余神明的表面上虽然没有丝毫变化,但心里很清楚诡母说的是实话。
这其实也是祂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祂们为什么不直接干掉这新生神明,而是要孕育祂,让祂早产,然后再吃掉祂呢?
原因就在于此。
那就是祂们渴望权柄。
渴望那老家伙留下的权柄。
毕竟那老家伙留下的权柄实在是诱人。
身为背叛者,身为当年祂身边最亲近的人,祂们清楚的知道,那老家伙当年有多强。
祂们背叛,祂们恐惧,祂们渴望。
祂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因为早产的神明继承的权柄最弱,最少。
这样一来,祂们能吃掉的可能性更大。
但就算如此,祂们吃了这神明四十八次,也没得到多少权柄,毕竟……
祂们是背叛者。
所以此刻当看到诡母能让人类提前进入医院,还没有付出多大代价的时候,祂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有着波动。
因为这意味着,诡母已经得到了其中的一些权柄,至于是多少,还不清楚……
诡母看着其他的神明,眼中的讥讽之色更甚:
“提前送几个人进去罢了,我吃了这神明四十八次,如果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到,那岂不是太废物了。”
“况且这都最后一次了,这神明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我也能担得住。”
“你们要是害怕的话,直接离开就行,反正这医院本来就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是我和皇后发现的。”
这番话说得极为不客气,但其他神明听到之后,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县长更是摸了摸胡子,闭上了眼睛。
警长晃了晃细长的尾巴,笑着开口说道:
“诡母你能吃到这权柄,自然是你的本事,但就如同县长所说的一样,最后一次了,谨慎一点也是必要的。”
这时,金蟾庞大的身体微微一动,无数金银财宝从鼻中喷出,而后消失不见,祂开口说道:
“吃掉新生神明,夺取权柄,本就是我们心照不宣的事情,既然诡母能做到,那就不必多说了,现在还是准备打开鬼门,开始百鬼夜行吧。”
说罢,金蟾看向诡母,开口说道:
“诡母,你刚才说你送了几个人进去,现在只出来了一个人,我们直接开启百鬼夜行,你应该没意见吧?”
诡母面色淡然的开口说道:
“无所谓,开始吧。”
其余神明一一开口:
“那就开始吧。”
“确实。”
“最后一次了。”
“……”
诸多神明一一同意,而就这时,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幻重叠的声音:
“这可不行。”
……
……
似乎无穷无尽的空间中,一张张盖满白布的床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而在一处堆满自动售货机残骸的旁边,一具烧焦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
被烧焦的脑袋放在胸膛,左手处,还有一块被融化的色素糖块与手掌交融在一起。
一片静默。
突然间,焦黑尸体突然动了动。
更确切的说,是胸膛上放着的脑袋动了动。
本应该彻底死去的烧焦脑袋微微动了动,这动静越来越大,最终,烧焦脑袋的嘴巴猛的张开,最终张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拥有的深渊巨口。
“呕~”
伴随着剧烈的呕吐声,孤零零的脑袋上,深渊巨口中,一具被烧焦的孩童尸体被吐出。
而就在这尸体被吐出的时候,被烧焦的尸体身上,焦块迅速脱落,脑袋回到身体上,只是短短一瞬间,这具身体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当老头重获新生之时,眼中还充斥着迷茫和渴望,还有一丝丝的痛苦之色,滴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滴落。
他很饿,很饿。
鲁元被算计之后,意识一直懵懵懂懂,但此刻,他却感觉到了一股无边的悲伤……
无比饥饿的他鼻子微动,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他目光朝下看去,看到了那具烧焦的身体。
欲望告诉他,他应该吃了这具尸体。
但是他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和这欲望做对抗……
时间慢慢流逝……
最终,欲望压过了一切,他缓缓趴下身子……
很快,不再饥饿的鲁元躺在地上,眼角挂着泪珠,重新回到脑海深处。
而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立刻被其他人占据。
脑海中,沉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说过,我惹出来的麻烦我自己能解决。”
没有人反驳他,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人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开口说道:
“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言一出,脑海中顿时炸开了锅:
“明明所有人都不能使用能力,你是怎么让鲁元的孙子心甘情愿去送死的?”
“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鲁元会答应把身体让给他的?”
“这……这怎么可能?”
“鲁元的意识明明已经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了,怎么……”
此刻,所有人都对这道沉稳的声音产生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虽然之前算计鲁元的计划和很多谋划都是这人领导的,他们也知道这人很聪明。
很多事情上,他的话语权会很重,他们也愿意听他的。
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
毕竟在脑海中,他们是平等的,哪怕这人再怎么聪明,也奈何不了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发现,这其实并不平等。
这人在掌握身体的时候,可以蒙蔽他们所有人的感知。
甚至在没有掌握身体,使用不了任何能力的时候,居然可以仅仅凭借几句话就让鲁元的孙子心甘情愿的去送死!
而且懵懵懂懂的鲁元居然还同意让出身体!
这……
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让他们中的任意一人去死呢……
沉稳的声音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
他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出了这档子事情,你们肯定也不放心我继续掌控身体,所以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掌握身体。”
“至于计划要不要继续进行,你们自己考虑。”
要不要进行,这是一个问题。
是顶着百鬼夜行出去,直面 S 级怪谈?
还是继续进行计划?
前者会死很多人,而且出去之后,他们现在的状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后者只要顺利,收益会大到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步……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这具身体才重新动了起来。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面色复杂的看着太平间里的一切,而后朝着太平间深处走去……
脑海中,沉稳的声音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他不喜欢和这群蠢货共用一个身体的原因了,除少数几个人之外,他们都没什么远见。
早在他被鲁元吃掉的那一刻,他就在计划干掉鲁元,自己取而代之了。
为了这个计划,他一直在做准备。
他是鲁元最信任的人,他明白鲁元的一切,他知晓鲁元的弱点。
作为一个老人,鲁元的弱点很多,但其中最致命的有两个。
第一个致命弱点是:
他是个好人。
从这个弱点下手,他算计了鲁元的意识,让他彻底失去身体掌握权,从此变得懵懵懂懂。
但就算这样,鲁元也有失控的风险,就像这一次一样。
所以他早在一开始就考虑过这种情况,要怎么样才能在不使用能力,无法干涉外界的情况下解决这样的麻烦呢?
他很聪明,也很大胆。
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用一种他一直都嗤之以鼻的东西:
爱。
这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信这个。
但是恰好,鲁元相信,而且深信不疑。
他爱他的孙子,甚至愿意为了他的孙子付出生命。
这就是鲁元的第二个弱点:
他爱他的孙子,胜过自己的生命。
……
农村能挣到的钱不多,为了让儿子在学前班之后,能到城里的小学接受教育,鲁元的儿子和儿媳一直在城里打工。
小孙子和鲁元一起在农村生活。
鲁元因为童年的经历,对自己的孙子十分溺爱,舍不得他受一点苦。
孙子在外受了委屈,无论是谁的错,他都会帮孙子出头。
想到自己曾经因为穿着老土被排挤歧视的场景,鲁元就到城里给孙子买潮流的衣服。
孙子喜欢吃糖,他就在小卖部里买了各种各样的糖。
曾经鲁元的儿子和儿媳想要二胎,但一直温和的老头在那天勃然大怒,他深知一碗水绝不可能端平,坚决反对这件事……
他老了,儿子不在身边,孙子就是他生命的延续。
他不愿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重蹈覆辙在自己孙子身上,他想给他最好的。
鲁元从不会拒绝孙子的任何要求,他很溺爱他。
与此同时,鲁元的孙子很调皮,很开朗,也很懂事。
他很爱自己的爷爷。
当鲁元疲惫一天之后,孙子会扑到他的怀里抱住他,丝毫不嫌弃他满身的泥土。
当鲁元吃完饭后,孙子会认真的帮鲁元收碗……
他会把电视调到鲁元最爱看的频道,然后静静的躺在鲁元的怀里……
鲁元溺爱他的孙子,舍不得他受苦。
所以之前鲁元清醒的时候,只要孙子想要,鲁元就会把身体让给孙子。
这让身体里其他的人不满,身体的使用时间本就不长,还要不时被鲁元的孙子占用,但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这身体是鲁元的。
而那道沉稳的声音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一边亲近鲁元和他的孙子,为鲁元在怪谈中出谋划策,为孙子讲故事,逗他开心,不断得到他们的信任。
一边又在脑海中推波助澜。
于是在他的操作和时间的流逝下,这些不满渐渐转变成了怨恨,他们想要更多。
当这份不满达到顶峰时,他提出了干掉鲁元的计划,全票通过。
虽然鲁元和孙子之间的感情很深刻,但他不可能全指望于此,于是他不断盗用其他人的天赋,加深鲁元和孙子之间的爱。
甚至他还专门搜集道具,让鲁元和孙子之间的羁绊更深刻……
鲁元的孙子虽然也在脑海中,但是他太小了,也太信任他了。
他只要稍一糊弄,鲁元的孙子就会相信他。
就像这一次一样,他只是说:
“你爷爷马上就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
鲁元的孙子有些害怕,他继续说道:
“难道你不爱你的爷爷吗?”
孙子当然爱鲁元。
所以他只是犹豫一番之后,坚定的说道:
“我要救爷爷!”
孙子在脑海中呼唤鲁元:
“爷爷,我想出去玩,放我出去嘛。”
在不断的呼唤声中,鲁元虽然懵懵懂懂,但一股熟悉的悸动出现在心头,让他不忍拒绝这声音……
……
……
很多时候。
再锋利的长刀也不能杀人,但爱可以;
再强大的天赋也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去死,但爱可以;
再坚固的锁链也锁不住一个人一辈子,但爱可以。
这时,沉稳的声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嗤笑一声:
“小孩子才喜欢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