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方这小子实在是太蠢了。
王光强叹了叹气,扶着额头道:
“陈北方啊,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
“你说你是被人陷害的,那你要不要自己看看报纸?看看报纸上是怎么说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上面可都写了!婚内出轨,抛妻弃子!”
“行啊!真行!背叛婚姻就算了!你特么还超生!”
“超生一个也就算了!结果你超生两个!罚款两千元啊!”
“原本我看着你这么努力,打算给你升职的,真是让人意外啊!”
真是老天保佑没给陈北方升职加薪,出了这档子事,说不定连他都要被连累!
听到升职二字,陈北方脸色瞬间苍白,冲到桌前恳求着:
“强哥!我求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还有老娘老婆孩子要养啊!呜呜呜…”
他现在心中没有多少对升职的喜悦,只想留下来,哪怕打个杂也好。
被计生办盯上,他现在是想找一份正经工作也难啊!
家里那些东西,加上他的私房钱和他娘的棺材本也还差一千块!简直是要人命啊!
王光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坚决:
“少来!”
“人人都在响应号召积极计生不多生,只有你是油盐不进!”
“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我想保也保不住你!你自个写封离职信吧!给你留点面子,就不写公告开除你了,走的体面些!”
“你不干了,反正有的是人干,也不缺你一个。”
“以后山不转水转,江湖再见!”
现在哪怕是陈北方蹬自行车再厉害,一个小时能送20户人家,他也不敢留下这小子。
这要是哪天再犯个大事,岂不是要整个邮政局跟他一块陪葬!
事已至此,陈北方也知道无力回天。
他沮丧的垂下头,只觉得整个人生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身深绿色的邮差工装被留下,他打包了他在邮政局的全部东西,灰溜溜的离开。
临走时,曾经和他要好的同事都站在不远处笑话着他。
笑他狂妄自大,笑他自作自受…
陈北方几次捏紧拳头想要打人,但都忍了回去,不是他脾气好了,而是…他没钱。
打输打赢他都得蹲看守所,并且赔偿对方。
他既不想坐牢,也负担不起,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面了。
此刻,服装厂职工宿舍。
蒋迎春正在面临着和陈北方一样被赶走的命运。
她以为可以收获工友们的满满祝福,没想到是大家的言语讥讽。
没出事前,她在厂里便不常和大家来往走动,几乎没人知道蒋迎春是谁,可今儿的事,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大家聚在屋外的窗台或门口,阴阳着蒋迎春:
“哟,这不狐狸精吗,不坐月子回来上班了?”
“哪里需要上班啊,让那个抛妻弃子的陈北方养着她不就行了!”
“也是,瞒的真是滴水不漏啊,没想到她所谓的丈夫是别人的丈夫。”
“听说她儿子一出生就确诊为先天性哮喘,不知道是不是当娘的坏事做多了呢!”
工友们脸上表情丰富多彩,充满了对蒋迎春的不屑与轻蔑。
讽刺她时,语调明显带着戏谑与幸灾乐祸,甚至是对蒋迎春行为的不齿。
“你!”听别人辱骂自己带上孩子时,蒋迎春再控制不住怒火。
她放下自己手中正在收拾的衣服就要跟屋外的人理论。
结果被父亲蒋天元黑着脸拽回来,严肃呵斥她:“行了!安生些吧!”
“你自己要当小三,那就好好受着!”
“还有必要去辩驳吗?我跟你妈还有弟弟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现在一心就想赶紧收拾好行李然后赶紧回村。
然后待在村里一辈子不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张老脸在今天算是彻底丢完了,也得亏他心理承受强,否则非跳河不可!
收拾东西之际,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
不多时,刘桂香已经出现在职工宿舍的走廊上,气势汹汹的往蒋迎春的宿舍赶。
她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时,蒋迎春有些紧张的站起身。
担心刘桂香对自己不利。
然而刘桂香只是眼神森冷的瞪了眼她,便撞开了她的肩膀,进屋‘帮’她整理清理东西。
无论是锅碗瓢盆还是枕头被子,只要是蒋家来不及收拾的。
全都被刘桂香一股脑扔了出去。
堆在走廊上时,工友们还一脸嫌弃的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晦气。
蒋迎春见状,赶紧冲出去拦住刘桂香,怒气冲冲的质问着:“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车间主任的素质就这么低吗?”
“还是说你仗着职位之便故意欺负我!”
这些日子,她真的已经受够了所有人对她的恶意。
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面对蒋迎春的质问,刘桂香眼中愠色浓重,抿唇之际她直接抬起右手狠狠给了她两记耳光。
说话时几乎是吼出来的:“这第一个巴掌,打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第二个巴掌,打你知三当三不知廉耻!”
“我已经知道你是靠着陈北方走关系进来的了,现在陈北方被邮政局开除了,咱们浦东服装厂自然是容不下你了!”
“现在立马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跟你的男人另谋高就去吧!”
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带着不容挑战的气势。
当小三还敢在她面前这么猖狂,不修理一番蒋迎春,她都对不起自己女儿!
且开除蒋迎春是厂里所有工人的提议。
无人反对!
蒋迎春瞪大眼睛,也不再跟刘桂香装什么师徒情深,扶着有些酸痛的腰反驳道:
“我只是休产假!你们凭什么开除我!”
“而且你只是一号车间主任!不是厂里书记发话,我绝不离开!”
厂长不是经常在厂里,最大的就是书记。
既然书记没说话,那她凭什么要走!
蓦然,外面响起一道浑厚严肃的女声:“现在就离开!马上!”
看戏的工友们很自觉的站在两边给对方让出一条道,宋月牙板着脸站在门口注视着蒋迎春。
作为书记,她在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厂里。
对于这种人,厂里是绝对不允许留下的。
蒋迎春愣在原地,没想到这唯一的希望也给了自己致命打击。
她难以接受,猩红着眼咆哮道:“你们欺人太甚!”
“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不,我们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你自己犯贱。”宋月牙双手交叠在小腹,扬起嘴角的微笑。
没人知道她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顶峰。
如果不是看在蒋迎春刚刚生产坐月子的份上,自己一定会收拾她!
这一双双眼睛正注视蒋迎春,让她有些不自在。
于是拿着行李箱和爸妈灰溜溜的走了,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刘桂香和宋月牙站在走廊处看着不远处逃之夭夭的蒋家人,会心一笑。
她扭头看向宋月牙,充满意外:“没想到你这么一面。”
“你好像不太喜欢蒋迎春啊?”
因为彼此丈夫不太对付,两人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就算说话也是拌嘴。
已经许久没有静下心来聊天了。
宋月牙笑了笑道:“我只是单纯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罢了!”
“要是让我遇到,非扒了狗男女的皮当外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