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阮墨临的脸色变得冷峻了起来。
因为,他终于知道吴为的所图了。
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指向了这个结果。
阮墨临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邀请他前来的吴为,目瞪口呆。
“哥!”阮念轻轻拉了下阮墨临,让他坐下。
可阮墨临却一只手撑在了桌上,死死盯住了吴为。
“区块链能让每一捆生丝都具备可追溯的独有信息,那是不是意味着通州港的生丝期货根本不需要再进行统一的交割质检和认证?”阮墨临的声音微微有点激动。
吴为的嘴角勾了勾:“阮大神,你应该是这里最了解区块链技术的,你觉得呢?”
阮墨临的嘴巴张了张,一股气息在胸口聚集,让他血气翻腾。
幽幽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个角落里飘了出来,“从三天干到二十四小时,通州港就是交割市场的王。”
刘洋的话,犹如投在平静湖面的石子,破坏了所有的平衡。
吴为探出半个身子,朗声道:“师兄,你觉得我们现在有机会了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人杰,扶了扶自己的金色边眼镜,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既然绿源都敢挑战新丽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笑声飘荡在长桌两端,慢慢汇聚在了一起。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凌人杰收敛了笑容。
吴为却朝着阮墨临挑了挑眉,“墨临哥,你觉得呢?”
阮墨临的身形晃了晃,“如果交割的时间变成了二十四小时,也就意味着你们日交易体量至少扩大了三倍。想要挑战横滨的霸主地位,交易所的日交易量上线必须朝着这个标准去做。现在横滨是多少?”
“三百万手,每天。”刘洋记得很清楚。
“三倍那就是九百万手,九百万啊!”阮墨临眉头紧皱,手指在桌上快速地点着,“现在我们是多少?”
阮墨临的语气已经变了,因为他说的是我们。
刘洋叹了口气:“怎么都跑不破两百万。”
两百万和九百万,中间差了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刚刚才升起的希望,现在却突然破灭了,这样的现实才残酷了。
“就算我们能做到二十小时的交割极限,但是交易系统跟不上,等于给法拉利装着拖拉机的引擎,想跑也跑不起来啊。”凌人杰总结了一下眼前的问题。
吴为却一点不紧张,只是静静看着阮墨临。
而从阮念的角度,她却始终觉得吴为在盯着她看,心中难免羞赧。
“墨临哥,《极客人》上发表的那篇关于程序在线调动外界算力,来处理瞬时交易量井喷的文章,是你写的吧?”
拼图的最后一块,吴为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只是那个人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阮墨临混沌的脑海里突然被点亮,他似乎看见了出口。
他猛地站了起来,开始绕着桌子转圈。
吴为神色自若,他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相信以阮墨临的才智已经想通了。
阮墨临的怪异举动并未让其他人吃惊,能被吴为花大力气找来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没有人去打扰阮墨临的思考,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可能是全村的希望。
阮墨临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拿起笔,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开始画起了图。
“水从一个口流进去,慢慢汇聚,再从另一个等高的口流出去。流速就是交易量的体现,那么入口越大,进入的流量就愈大,但是如果出口很小,那么池子很快就满了。满了,池子就会溢出,水就再也进来不了。”
阮墨临果然是大神,解释起复杂的机制永远用的是最为生活化的例子。
“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池子太小了,根本容不下那么水,对吧?”他对着刘洋问道。
刘洋退了退自己的眼镜,正色道:“东洋人建了一个超大型的数据库,用于处理数据,美国人给的最新型设备,处理速度是目前市场水平的两倍。我们一直把盯着程序本身,搞错了对象。”
“所以他们的池子很大,能把入口的开得很大。出口的流速也能控制在很高的水平,让水能流动起来。”阮墨临在下面又画了一个比上面更大的矩形。
“那么现在的问题变成了,我们如何让这个小池子拥有跟大池子一样的容量,对吧?”
阮墨临问的是问句,说出来的时候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手里的笔指向了上面的那个入口,沿着入口直接画了一条直线通往了出口的地方,把两个口子连在了一起。
“很简单,我们让水直接流过去就行了。”
阮墨临扔下了笔,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对呀!”
三个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这三个人分别是凌人杰,俞知夏和刘洋。
“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阮念一脸迷糊,她已经失去了焦点。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阮墨临这才回过神来,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去模仿别人,去花大价钱建立庞大的数据库来处理海量的资源。只要程序处理的速度足够快,算力足够强,根本不需要那个池子。”
“量化程序!”俞知夏惊呼出声,她抓住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对!”阮墨临点了点头,“有了这个大杀器,现有的交易程序就同装上了全新的V16引擎,可以真的跑起来了。你们以前用量化程序做出做的是输出和交易的工作,所以大家没有想过,如果反过来的话,它一样可以称为一个处理的中枢。它就跟人的大脑一样,成为真正的指挥官。”
“那算力呢,算力从哪里来?”刘洋追问道。
“我那篇关于算力的文章其实是一个论文的节选和扩展。论文是关于如何利用去中心化的互联网,实现闲置芯片来整合算力的构想。而这个构想,我这次在新加坡的项目里,已经能够初步实现。”
阮墨临看了眼吴为,知道自己已经从头到尾被那个男人算计得干干净净。
不过阮墨临却丝毫不介意,因为他已经在局里了。